李姝闻言垂睫,心道:“金陵城中的风雨竟将远在闵地的萧焕都惊动了,官家其实应当早有防备,所以处置很快,否则句容这种临近之地当不会是这般平和景象。只萧焕奔袭金霞岭,只是一个巧合么?”
倒想揉下发疼的太阳穴,只手没能起用,李姝掩下眸中疲惫神色,又问道:“乘风如何了呢?”
“乘风?”
“就是之前扮作杨吉胜的影卫,后助我们逃离金霞岭的那位。”李姝简单解释道。
这下红菱却是嗫嚅了话音,抿了唇似有些不好说的样子。李姝见状轻轻蹙眉,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不知该怎么同你说,只我也没那个胆子去问世子呀。”红菱斟酌了番,补充道:“世子是细细问过你在山上的处境的,原也当乘风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在听下属回禀说他伤了一条腿后,还命人好生照料……”
“可后来不知怎的,乘风偌大一个活人,竟从句容城中消失了。我私下去核实过,他并不曾跟随商队同入金陵。”
言及此处,红菱心底也是忍不住一阵惊颤,她稍稍压低了声,继续道:“世子留了个胡千户与一队亲兵在这城中,想来是为了护你,你不妨去问问那胡千户?我倒是没那胆子打听了。”
有些时候,知道得多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李姝闻言不由得凝眉,瞧这情形,这乘风怎么都应是被审讯过的——却不知他所吐露的,除了有关于金霞岭这枚暗棋的谋逆之举,还有没有旁的什么。
旁的什么?
比如她对乘风的允诺?不过是美人计罢了……可若是被萧焕知道了呢?乘风的消失是否与此相关?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李姝便强行止了心头这荒谬的想法!
“终究有谋逆之嫌,许是已经被移交去官府了。”李姝叹了声,继续说道:“我以什么身份去问那胡千户呢?且我在金霞岭中的情况,同行之人始终觉着疑虑重重吧。”
红菱听出李姝是担心官府怀疑她的立场,于是笑着安慰道:“你有世子庇佑护,有什么好怕的?”
李姝动了动唇,自知这话她无法辩驳解释。好在此时嬷嬷送了吃食进来,让她从某种怪异的、窘迫的情绪里脱离了。
“姝姑娘,可觉着身子好些了?”嬷嬷笑容和煦,瞧姿容不过四十,话语间很是熨帖,“瞧老奴这问的,姑娘已有两日不曾进食,当还在虚着。红菱姑娘且同她少说些日常,等她缓缓再说。”
嬷嬷做事麻利,一番话才说完,便已将几样小菜在床头案几上摆放整齐了,并寻了个靠枕垫在李姝身后,让她不那么费劲。
“嬷嬷说的是,是我疏忽了。”红菱浅浅一笑,寻思着世子倒是为了李姝安排妥当,心中很是欢喜。她伸手端起那碗黄芪小米粥,搅动瓷勺,想要喂与李姝喝,常嬷嬷却欲接过,笑道:“红菱姑娘,还是老奴来吧。”
“怎敢劳动嬷嬷呢?”红菱抬眼笑说着,手上东西却被常嬷嬷拿去了。
“世子小时候还是老奴带大的呢,如今难得见世子对一个姑娘上了心,生的得这样好看不说,还有见识谋略,老奴心里可喜欢得紧……”
常嬷嬷的话絮絮叨叨,红菱听来很是为李姝欣悦,因为她从萧焕亲信之人口中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一时间不禁促狭地看朝李姝,可李姝的神情却是窘迫至极。
“嬷嬷,我同世子不是那样的关系……”李姝轻声说道。
“你信嬷嬷,眼睛瞧得真真的呢!”常嬷嬷将瓷勺往李姝嘴边轻喂,待李姝亲口吃了,又接着道:“如今他公务在身,不得空暇照看你,你心里可不要多想,左右不过半月,他如何都要回来了。”
言毕,第二勺粥食又到了嘴边。
李姝无奈地轻轻叹气,她实在疲怅了,索性不再解释,只低头继续喝粥。
她需要早些将身子养好,去往金陵!
小院里的日子悠闲自在,当伤口开始结痂泛痒,似乎往日所经历的命悬一线仅是幻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