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忽觉着有些无奈,若可以,她如何愿意将性命交托?一旦秦封事成……
她也试着想过,如果不是自己心比天高,心存钻营,便不会流转到浙闽之地,沾染这许多是非因果……可停留在原地又有什么好?成为地位被动的,在权贵眼中当如玩物的存在?
李姝太清楚自己所能依傍的是什么了!汲汲而营有什么不好,她想要站上桌有什么不对?
“总不好真的坐以待毙……”看着乘风已经离远的背影,李姝呢喃出声。
被挟住于岭寨的第四日,雨势未减。
某个江州商户的运粮,因守兵看护不力而发霉。众人心惶交错之余,不知是谁将红菱受刑的消息传了开来。为防暴动,影五将红菱送离关押之地,却暴露了杨吉胜早已身亡的事实。
被挟住于岭寨的第五日,骤雨横飞。
有商户私下向守卫行贿的消息走漏,有人直接明目张胆地送出钱银,换去了条件更好的柴房,随行镖师们也被分散开。
被挟住于岭寨的第八日,霆雨大作。
守卫中传出这样一则流言:秦封所率部众回不来了……商货有交付之期,兵行驻扎也当有约定,迟迟未有来信,军中易生哗变!很快,李姝从这些流言的背后捕捉到了更明确、更关键、也令人惊讶的信息:
太子萧钰被官家斥往皇陵监工途中举兵,北路以其岳丈、朔方节度使郭弼为主力,西有幽州兵马总领而攻,南方有荆襄、江淮部将响应,本以为齐围梁都当有五分胜数,可南部兵马却在中途遇闵地海防卫所合围,导致郭弼这一主力军在破金陵城门时耗费周章,进城后又面临禁军与权贵门阀所豢私兵的围剿……
“若太子殿下当真事败,我们继续留守此地,难道是等着金陵前来清算么?”李姝看着石阶下烟幕重重,凝眉道:“我知你心无二主,对殿下的弘业一片丹诚,可贵人的宏愿是需要踏着无数普通人的尸骨而上的,细作也好、幕僚也罢,我可能比你要懂趋利避害……”
乘风闻言,眼皮不由得轻跳,他轻轻屏住呼吸,终究是动摇了,“若离开,你是何打算?”
“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么,去昌阳庄上暂住一段时日,等金陵城中风波平息,便将书肆经营起来。”李姝眸光灿然,接着转头看向乘风,用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届时就算你打算闭门居乡,需要我资尔起居,供尔衣食也没关系,红菱姐姐算得一手好账呢……”
李姝后面说什么,乘风其实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猜测李姝早有脱离太子麾下的谋算,所以才会对身份来历之类的疑问缄口不谈。这也是李姝第二次提及她日后想以书肆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中欣悦之色难以作假,不同的是,李姝这次的谋算里有他的身影。
“资尔起居,供尔衣食……”一语入深处,搅得乘风最终心旌摇动。
看着李姝面上露出的似因自恼失言而产生的红|潮,他心中方寸已然失守。
被挟住于岭寨的第九日,雨势稍杀!
人心浮动之际,在乘风的唆使下,二营影卫五十七与影卫六十二叛逃出寨,原效力于秦封的部将派出精锐小队追杀,可还没等将叛徒拘拿而回,金霞岭中已变天了!
不算细密的雨点打落在焚烧着的木头上,发出嘶嘶声响,如同有毒蛇在背后紧盯……李姝脚下飞奔极快,带着从乘风那里诱骗到的钥匙,她迅速将被扣押在寨中的同行之人一一释出!
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应对所谓的惊讶、感激的情绪,只开了门同屋内的镖师说道:“直接去后山,咱们的货物都在那里,另多顺上几匹马,待会儿直接渡河!”
美人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在这弥漫着冲天火光的夜里,萤动着如月辉般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