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情字使然,阮巡终于找到李姝去往金陵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同他是没有关系的!
“从头到尾,你便只是想与我玩玩而已的?”阮巡眼底情绪压抑复又汹涌而上,犹如恶犬般紧盯着李姝,疯狂的、存着报复心的。
李姝有些紧张地捻了捻袖中的指尖,竟生出了分想扯谎退却的心思,可她很快便意识到是无用的,只因脖颈处传来一阵濡湿感,如澎湃的浪潮般迅速将人席卷!
李姝还来不及细思如何解释,便被阮巡推到在了案几上!
似是要将满腔求而不得的郁气倾泻而尽,阮巡牢牢锢住身前之人,想纵情沉沦,拉了她同入泥淖,到那时她是否会恢复往日的虚与委蛇……
可笑!求真心不得,如今竟听不得她说实话,宁愿她与自己作假了?阮巡想到这里,心中直觉无限狼狈。他改停了动作,轻轻地伏在李姝肩头……
可终于消停了!李姝终得了分喘息的时机,当她想将阮巡拉下去时,却发现阮巡流泪了……
因背对着,她看不阮巡的神情,可滚烫的液体从她的肩头滑落,接着洇入外裳的感觉太过清晰。
李姝无奈阖眸,凝声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凉薄的人,捂不热的。”
“日后再不要对自己说这般贬责的话了,你知我也不算什么良人。”阮巡稍稍侧脸,昵声道:“倒也不为诽谤,萧焕当披了层皮。倘若姐姐在金陵等不到他,便请再稍等一等我。”
“等你?”李姝讶于他又唤声“姐姐”这样的称呼,淡声道:“等你做什么?”
“等你日后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我又能给予。”阮巡稍顿话音,又补充道:“可以不是男女之情。”
阮巡终究退步了。从前他只觉得需要进入李姝眼帘才有机会,可如今比起了断过往,他宁愿藕断丝连。
“这样也很好。”李姝一面忖着阮巡话里的意思,一面轻轻拍了阮巡的胳膊,示意自己要坐起身来……
阮巡耳根一热,有些心虚地想要去帮李姝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却被李姝伸出指尖阻了去。从前阮巡行事荒唐时,李姝往往能反客为主,让阮巡难以自持,最终败下阵去,如今她着意保持界限,只轻声叮嘱道:“此去一别,我或许再不回闵地了,你多加珍重。”
带着对新关系的误会与对旧关系的释怀,阮巡知道,这是告别了,搞不好李姝内心只觉得解脱。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李姝轻轻颔首,道:“你也珍重,近来长江上游连日暴雨,河湖水位暴涨,此行要多加小心……”
阮巡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嘱托,仿佛两人关系一如往常,可他们都深切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再不复往昔了。李姝甚至觉着两人很难再有相见那日,但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阮巡所言水患可不是随口一提,而李姝在前往金陵的途中的确遇到了麻烦。
……
李姝需要辞行拜别的人着实不多。
同窗里她与丹阳关系密切,可说到底也不过暂时性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以她的身份,如何也称不得“盟友”二字。福州之行,萧焕有派暗卫跟随于她,所以萧焕对李姝的行踪是一清二楚的,而丹阳郡主也势必知道李姝的谋算……
既是谋算,如何相交才算真心?感慨于同阮巡相交的这段时间,李姝发现耗费心力伪装实在是一件疲累的事,是以她思索再三,将那份送给丹阳的临别礼中的信笺抽了出来。
“我可能就继续这样别扭下去了,既然情义没有到那份上,多做一分都有阿谀奉承的嫌疑。”李姝轻轻地叹了口气,念及萧焕,不禁呢喃道:“当初还道说在金陵等我,没想到我却自行先去金陵了。”
其实不仅是她,就连萧焕也难以言明初次所说的“等”究竟是何意味……
既无法言明,那便只看利益往来,李姝不再多想,只另提笔将她在闵地经营的关系名单梳理了一遍。
没落或腾达都在其次,李姝斟酌的是,昔日她以状师之名受人相托,这关系网中有恩便有怨。如今她既想前往金陵,那些与梁都贵胄牵扯颇深的家族当划定界限为好,日后若有所谋或也不迟,所以她此番拜别的多是些生意场上的商户。
如同棋局输赢已定,她却依旧在思索复盘……
很快,红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扬州的书肆倒易转手,但印刷所用刻版是李姝与红菱费尽心血雇了匠人制成,也正因有着这些刻版,书肆才有立足之机。这些东西,她们是无论如何也要带去金陵的,不算昂贵,却同她们的身家性命。
倒也算是小心了,李姝路上还请了镖局护送,只千防万算,也没想到途中道路垮塌,一行人不得不折道而行。
如此一来,且不说要耽搁些脚程,还要路过一个叫做金霞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