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好得很!梁都兴盛,出门撞个人都有官身,你李姝可有爬不完的梯子、攀不完的贵人了!”阮巡才不信李姝说的鬼话,会来同自己告别的!
李姝知他在气头上,这话换旁人听来刻薄得紧,可李姝太清楚自己的目的了!
“公子所言不错,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李姝心中涩然,可她却不想为此辩驳些什么。她一步步朝着阮巡走去,清冷的气息是前所未有的迫人,“从前多亏公子襄助,我李姝欠你不少,只终究没那报恩的机会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甚至,给不了你一场郑重的别离。”李姝眸色复杂,继续说道:“与待高翦一般,我当初也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但你更清楚的,是高翦一直被我蒙蔽,你却没有。”
“所以呢?你都不会为此内疚,对么?”阮巡下颌紧绷,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李姝所言他其实一直都明白:不同于高翦,他一直都在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他走到今天这个孤寒之位,早不复当初放舟山水的意气,如陈雯会当李姝是阮氏门庭分崩的生乱之端,但阮巡清楚是他自己亲手促成的这一切,何况情不知所起,如何分辨对错?他只希望偶时李姝对自己的关切是关于鱼水情深的,哪怕是内疚自责也当出于这点!
可眼下李姝否认了……
没有男女情愫,就可以表现得如此淡然,是么?阮巡忽觉着心口空落落的,沉涩得让他的话音都带了停顿,他几乎是一字一句问出的:“所以我负伤时你照顾我,我失意时你对我的劝慰,又是出于什么?”
“几分真心相交,几分利用驱策……”李姝缓声启口道。
她表现得平静,可这份剖白于她而言也是沉重的,她同样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沉沦在自己的所思所欲里。她有挣扎,却唯独没有后悔。
“阮巡,你可以放手了!”
话音落下,阮巡只觉心头思绪瞬间被李姝击溃!如果说高翦同她是纠葛,那么他阮巡的名字就不曾在李姝身侧定下,仿佛从来就只有他痴缠……阮巡觉着这次她是真的想与自己作一个了断了!
美人如蝶入梦,他该醒了么?李姝为求女学名额而来,而今慕朝金陵而去,因果幻梦中,他甚至不算李姝的变数。
“你将红菱布局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却能轻易将我舍下。”阮巡嗫嚅着动了动嘴唇,接着说道:“即便是到了今天这步,我依旧可以原地等你,也愿逐你而去,这样的允诺,你也不愿认真考虑么?”
李姝闻言不由得凝眉……
若她涉世未深,当在见到阮巡良善温和的那面时心存依恋,或同前世待高翦那般用情至深也说不一定,可当她带着戒备、利用的心理去看待一个人时,早已不会轻易心动。
何况昨是今非,性情殊途,没有人能够避免,李姝不认为有人真的能做到秉性如一,当日阮巡在黑夜里的越界不就证明了这点么?她又怎会对善于伪饰的人付出真心?
“若我不曾出现,有些人情冷暖你本不必体会。”李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肌肤之亲,如荒唐一梦,我没有放在心上过,或许你还可以将我想得卑劣些,比如我曾经在自己走投无路时,试图勾|引你的父亲。”
“你……”阮巡惊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听得李姝如此说。
不必怀疑真假,以李姝当时的处境,她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决断!阮巡有些不敢继续往后听了,身形已不自觉地往后倒了半步。
“但我后来并没有走上这样一条路,你说是为什么?”李姝终究没有给阮巡半分逃避的可能,仍旧朝阮巡逼|近,然后在对方那双布满血线的桃花眼中,她看到了一张被倒映出来的绝色皮囊,凄然笑了,“因为就如同你所猜测的那般,当时有人趁虚而入了!”
记忆迅速被拉回那个杀声震天的夜晚!
阮巡自述他没有什么容人之量的同时,萧焕行事却是无所顾忌的,便是那晚借海寇之名将人射|杀,阮巡相信萧焕是真做得出来!
原来,这就是李姝所想要攀附的人!丹阳郡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