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云昭帝睡梦中猛然醒来只觉脸上热辣辣的胀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发白的毛须,两只空洞苍老的大眼睛!云昭帝惊地头磕在玉枕上,急道,“来人,来人!”
陆文儒直起身,捋了捋须髯,“是我!”
云昭帝仓惶坐起身,满脸震惊望着陆文儒,“是你这老东西!你要弑君不成!是你!你一定记恨朕杀了林玄安、刑庭文。对!他们是你的得意门生,你一定是因此来杀朕!”
“病症果然不轻,胡言乱语,不知所谓。”一道不轻不重的清越声从帐幔另一侧传来!
“谁!是谁在说话!”云昭帝抓起玉枕“砰”地砸在黑晶石板上,玉屑横飞,坚硬的石板凹下一小块。
一柄寒光宝剑彻底掀开帐幔。林谢之屈手一伸,利剑直指云昭帝。光照下宝剑剑身上那一尾腾云遨游的金龙栩栩如生。
宝剑定坤,云昭开国皇帝佩剑。上斩昏君,下斩奸佞歪邪。
说来好笑,这样一柄开国宝剑竟被宇文明涛放在寝殿镇邪。上斩昏君?然,宝剑落在昏君手中怎匡扶正义,怎再展朗朗清明?
金龙锐利的龙爪五指张开,气度逼人!光影倒悬,森森发寒龙爪影映在林谢之饱含怒气的双瞳中。
看清来人云昭帝大惊,“是你!竟然是你!”错愕惊惧之下云昭帝话越说越多,越多便越是刺耳,“朕命人将你手足挑断。你不是自诩清高,断手断脚罪人之身留在青瓦只叫你生不如死!”
林谢之:“果然是你!你这狗脑子里整日想的都是什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次照云昭帝劈头打下。陆文儒气得面颊青紫,手脚冰冷发颤,“行事悖逆!老夫没你这个学生!”
林谢之微微闭目,再睁开,一丝怒意都看不到了。他手腕一转,将定坤架在宇文明涛脖子上,“听好了。你现在下令蜃楼城全城戒严,百姓闭门,港口关闭,街道闭市,着留守城中的昭御、边城二军立刻去办!其二,诏太医院在籍医士汇聚至楚南大皇子府邸听从徐白舟、芪伯二人差遣。其三,搜集全城各商行、药铺及宫中药草至楚南大皇子府邸!”
“疯子!”云昭帝嗤道,“林氏果真通敌叛国。”
林谢之咬紧牙关,攥紧拳,冷冷说出一个名字,“宇文恒宁。”
“麟儿?”云昭帝疯狂的肆笑终凝固,讷讷道,“麟儿在哪?”
“在我手里,想要她的命,按我说的下旨!”林谢之目无表情盯着云昭帝,“你可以不从,你的命我现在可以取,包括你唯一的孩子性命我也可以取!”
云昭帝咬牙切齿,“逆贼!你敢!”
林谢之手腕下压,一道鲜红的血从云昭帝脖子上缓缓流了下来。
“来人!皇帝要下旨!请笔墨!”
林谢之话音一落,穆扬领头带着御笔、朱砂墨、寒塘砚、锦轴、玉玺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天子呼来不上堂,林谢之一召鱼贯而入。为首的竟是自己信任多年的穆扬。那守在外的燕子迟也是充耳不闻?云昭帝气闷不已,呕出一口鲜血,径撇了朱砂,沾了血,按林谢之之意,写下旨意。
林谢之收起圣旨,将定坤重重一掷,极致锋利舞动的白竖在青墨冷硬的青晶石板上。
“阖宫上下,燕子迟、穆扬都听你的,你何故向朕这个废物讨要这封圣旨。”云昭帝沉缓道,口中呕血不止。
“师出有名。”林谢之拂袖而去,“你口中之人也并非帮我,他们只是不帮你。”
云昭帝垂眸笑了一下,青灰的面容五官扭曲,“哥——”
“看在……曾经朕叫你一声表哥的份上,麟儿性命能否保全?朕已是将死之人,下了地府自去向林氏一族请罪!能不能……将朕那孩儿的命留下!”
林谢之步履没有停顿半分。
云昭帝跌下床,发髻散乱,目眦尽裂,吼道,“恒宁的名字是林静蕴取的,你最疼林静蕴,她知道不会原谅你的!你不能杀朕的孩子!那……只是个孩子啊!”
“只是?”林谢之的脚步终是顿了,掌心都是指痕,“你那道荒唐至极的旨意灭我满门。谁的骨肉不是骨肉?我那两位侄儿,大的刚五岁,小的将满月是箭林穿胸疼死的!你还有脸提我妹妹!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朕认罪,朕下罪己诏,朕自裁——只求你善待麟儿一条命啊!”云昭帝手脚并拢,朝着林谢之跪伏不起。
这算什么?帝王致歉?天子屈尊?
是错认了便罢了?那些因此死去的人谁来偿还?那些泯灭的人生、消逝的理想怎么办呢?有些罪孽,不可消除,不可原谅,不可淡忘!
林谢之走出殿外,朗声宣读旨意,燕子迟领兵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