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一天的事情作对比，第二天的半决赛上，路致远他们的确还算清净，和17班赛过之后，接下来就是17班和5班的赛事了。

当然，5班意料之中地出局了。尽管手段没有跟他们打的时候那么张扬，但还是激起了对面的一些不满。路致远站在角落都能听见17班队员的骂声。

王东旭站一边抱着膀子看戏：“你说人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明明之前还收敛点，也不是所有人都手脏，怎么这两天……”

“不知道，上头了吧。”路致远头也没抬，耳朵里静静听着场地传来的喧闹，专注地接着手里的热水。

“也是。已经输给咱们了，这局要是再输了，季军都没他们的份儿，估计也不服输着呢。”

路致远已经拧好了手里的保温杯盖，仔仔细细擦干了上面流出的水珠，转头往回走：“光不服有什么用，比不过就回去练，出黑手才让人恶心。”

王东旭大概也知道路致远依然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很有眼力地转移开话题：“哎，你什么时候喝起热水来了？”

“我不是一直都喝热水吗？”

“那这杯子也不像你的啊……不过感觉有点眼熟呢？”

王东旭还在那儿咂摸着到底是为什么眼熟呢，下一秒就看见路致远走到一直坐着的程铭身边，把杯子递到了程铭手里。

王东旭：“？”

他人都楞在那儿了，赵怡戈啃着个苹果慢悠悠晃过来了：“你看啥呢？杵到这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别说话！”

王东旭一把捂住他的嘴，没注意捂了一手苹果屑。

赵怡戈：“我*&%、#\你*#干什么！”

王东旭嫌弃地把自己的手往他衣服上狠狠抹了抹，刚想说话却又看见角落里路致远头歪在程铭胸口，手上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王副班长此刻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一把拽住还在骂骂咧咧的赵怡戈：“别啃你那破苹果了！你看你远哥在干嘛呢？”

“我远哥？”赵怡戈定睛望去，一脸迷惑：“……没干嘛呀？这不是正和程铭说话呢吗？”

王东旭再看过去，两人确实已经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看起来确实是在聊天。

“……怡戈，你看我，是不是已经老眼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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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破拉链怎么回事？这么不禁用？”

路致远嘴里不停絮叨，手上还在跟程铭衣服的锁头较劲。

他比程铭高一个头，坐下的时候也有差距，这时候就不得不把头低在程铭颌下歪着，试图把掉下的锁头重新装回拉链上。

姿势有点别扭，程铭满头黑线，别过脸去忍住骂人的冲动催促：“你怎么不说你手劲大……你好了没？”

“别急别急……好了！”

路致远吐出一口气，慢慢把锁头滑到最底下，像是安抚情绪似的又开始唠叨：“好了……拉链拉好，要不是你大敞着怀我怕你冻着，能给你这拉链弄坏吗……”话不停，手也不停，顺带着就把程铭的羽绒服给拉上了，不过有了刚刚的教训，这次他的动作倒是很轻很慢，小心翼翼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路致远才猛然发觉这样的行为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再看程铭的脸色，程铭只是一言不发，双手不停地摩挲着保温杯壁，眼睛不知道在往哪看，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路致远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挥走心里那些不太正常的想法，再抬头时，王东旭已经走到面前了。

王东旭：“……”

路致远早已把刚刚的事抛诸脑后了，于是此刻看着王东旭要张不张的嘴，就很是莫名其妙：“你口腔溃疡啊？”

王东旭：“……对，你俩有药吗？”

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程铭：“？”

路致远从口袋里胡乱摸出两颗糖扔给他：“没有，吃点这个补补维C吧。”

王东旭看着手里孤零零的两颗糖无语了几秒：“这能补什么？我的血糖吗？”

路致远又开始打开手机上的消消乐：“橘子补维C你不知道吗？”

“橘子？橘在哪儿？”

路致远头也不抬：“橘子味。”

王东旭低头一看，终于看见了糖果纸上小小的一行字：“橘子酸甜，一口回味！”

“……”

他刚想骂路致远没良心，突然听到一声轻笑，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居然是程铭。

王东旭无声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惊奇，就听见路致远很熟稔地问：“你笑什么？”

然后是程铭一脸平静地回复：“这你也管？”

“昂，就管，我家住海边，管得宽。”

“我怎么不知道，榕江什么时候成沿海城市了。”

“嗐，祖上住海边。”

“是吗，祖上哪一代？”

路致远手指在屏幕上划掉四个狐狸，认真想了想，说：“嗯……古生代吧。那时候老祖宗脊椎不好，驼背都驼成180°了，还在那儿游。家里劝他年纪大了歇歇吧，不听，就是游，爱游，没办法……”

两人旁若无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胡扯起来，王东旭在一边听得下巴都要掉地上，差点口水直下三千尺，结果一看程铭，那位平日里高冷得不得了的学霸，这时候正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手里的笔都掉了两次。

王东旭一边想笑一边又觉得魔幻：不是？有点ooc了吧？

“始作俑者”倒仿若无事发生，几局小游戏下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才像是终于想起他：“还有事儿？”

经他提醒，王东旭才终于想起自己过来是要干嘛的：“对了，刚刚大驴提议说等比赛结束了，周五晚上大家可以一块儿聚聚，吃个火锅烧烤什么的，就当是庆祝比赛了嘛。”

路致远眼睛往远处看了看，昨天刚崴了脚的梁育辉见他看过来，立马咧开嘴笑笑，路致远冲他点个头算致意。

话题又绕回来，路致远说：“半场开香槟啊？那要是比赛输了呢？还庆祝吗？”

王东旭倒是很笃定：“那不能够！有你，还有程大学霸在，”他往程铭那边怒了努嘴，说：“你俩配合打得又那么好，再加上剩下我们几个，赢比赛不是板上钉钉？”

程铭被叫到了也没说话，路致远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东旭：“副班，你也跟赵怡戈学会了。”

王东旭可能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给两人戴高帽了，讪笑两声，解释说：“哎……是我心急了哈。不过说实在的，大驴说的意思也就是咱几个一块吃个饭，权当比赛后放松了嘛，比赛是赢是输不打紧……”

路致远和煦地笑笑，像往常一样露出两颗虎牙，看上去很是阳光开朗：“我没意见。同桌，你呢？”

程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着眉，好像在考虑。一时间没人说话，王东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说：“不急，你们慢慢商量，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哈……”

观众席的角落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路致远或多或少明白王东旭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再做一回说客，把程铭带去聚会，但他却并没有那么做。先不说他从来就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再者，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路致远觉得程铭平素与人疏离、回避交际的行为不一定全是性格的事，更多的，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

思及此，他问道：“你要去吗？”

“周五我有事……”

“那就是不去。”

程铭蹙着眉，紧跟着解释：“我真的有事。”

路致远奇怪地看着他：“对啊，有事所以去不了啊。”

程铭脸上表情很明显的一僵，然后反应过来：“哦，我以为你觉得我在说谎推辞。”

路致远心里觉得好笑，敢情这人觉得自己不相信他，再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换作旁人，程铭肯定不会有耐心再解释一遍，于是又莫名开心起来。

“一天天瞎想什么……而且，程铭。”路致远郑重其事地喊他的名字：

“就算你真是推辞，那也没什么，去不去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有，那也不叫说谎，而是给对方一个体面的拒绝理由，你用不着为这个跟任何人解释。”

程铭合上放在腿上的笔记本，低着头换掉手里空掉的笔芯：“周五晚上是我的生日。”

路致远手指停滞在手机屏幕上空，下一秒，青蛙和猫头鹰换了个位置，最后的一次步数用完，这一关没过去。

他退出游戏，点开手机系统自带的日历，准备看看周五那天是几号。

程铭已经换好了新的笔芯，他把用空了的那根放进口袋，先手机一步说了出来：“12月1号。”

路致远看了他一眼，笑笑，收起手机：“原来是这样。”

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瞬间炸开，蔓延到程铭都能清楚地闻到：“那你……明晚在家过生日？”

他听见程铭笑着问他：“不然呢？”

“哦……你看，太突然，我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从来都是随便就过去了。”

路致远又想起昨天程铭跟他说起他母亲回来的事，就顺着问：“那阿姨这次在家，也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吧？”

“嗯……有这个原因吧？但肯定不全是。她忙得很，我一个人过生日也是常有的事。”

“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