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徵避开了繁复华服,选了一套雨过天青色云锦宫装配素雅月白暗纹百褶裙。发饰仅用一支简洁羊脂白玉簪并几朵小米珠珠花。
她将心思放在“巧慧”二字上。案头摊着《齐民要术》,细细研读后,决定以五色丝线绣制一套五谷香囊,内填对应谷物香料,每枚皆含祥瑞祈福之意。
这日午后,宋清徵刚调好香囊穗子,便听到门外通传:“大姑娘来了。”
宋清芜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一身娇柔的杏粉色夹袄衬得她容颜白皙。她目光扫过案头的书和几上的香囊,唇角含笑:“三妹妹好雅致,这香囊制得真精巧。”
“大姐姐过奖。”宋清徵放下针线起身让座。
宋清芜未落座,走到书案旁,袖口状似无意地拂过摊开的《齐民要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亲昵:“妹妹这般用心,姐姐替你高兴。只是有些事,光靠埋头苦读怕是不行。譬如当年大伯母留下的嫁妆铺子……我那位嫡母打理多年,账目盘根错节,妹妹若想理清,少不了要些‘助力’。”她抬眼,目光盈盈望着宋清徵。
宋清徵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宋清芜轻叹:“我虽没福气,生母早逝无名无分,”她语带黯然,意在博取共鸣,“但也知这深宅大院里,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明日宫宴,人多眼杂……有时得一个契机,可比埋头苦查十年都管用。妹妹说,是不是?”她话锋一转,笑道,“当然,三妹宫规习得最好,若到时哪里拿不准,姐姐厚脸皮来讨教,妹妹可别嫌弃。”
这是试探、拉拢,暗示合作。
宋清徵眼底掠过冷光。暗忖这宋清芜看似柔弱,心机却深。可这橄榄枝又像是裹着蜜的毒钩。然而柳氏母家势大,晋王侧妃亦不能轻易招惹。如今她确实需要更多助力,哪怕是与虎谋皮。
“大姐姐言重了。”宋清徵唇角弯起极淡弧度,“宫规繁琐,互相提点本是应当。至于旁的事……若真有‘契机’,想必也是天意使然,顺势而为罢了。”她将“契机”二字咬得略重,目光平静与宋清芜对视。
宋清芜眼中闪过了然之色,笑意更深:“三妹当真通透。那往后便只向妹妹讨教了。”得了这模棱两可却留有余地的回应,她心满意足告辞。一场心照不宣的脆弱同盟,暂时结下。
……
柳氏被禁足在葳香院,如坐针毡。婆母的敲打犹在耳边,宋清徵那贱种又步步紧逼。她阴沉着脸靠窗坐下,看玲珑指挥若定地吩咐小丫头收拾给母家的节礼箱笼。
“都仔细着点!太夫人赏的青玉如意放最上面,软缎包好!给舅老太爷的徽墨、舅太夫人的苏绣,一样都不能乱!”玲珑声音清脆。
柳氏从袖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鎏金熏球。熏球小儿拳头大小,镂空花纹间缀着极小的金铃。她眼神微动,对玲珑招手。
玲珑会意,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到柳氏跟前,躬下身。
柳氏拿起案几上一张裁得极小的纸条,卷成细筒,熟练地塞进镂空花纹下隐蔽缝隙中。
“这只熏球,你亲自交给柳府门房的富管事。”柳氏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透出狠厉。
玲珑心头一凛,肃容应道:“夫人放心,奴婢省得。”她小心翼翼将那只熏球单独用锦帕包好,收进袖中。
节礼箱子抬上马车。玲珑在车内怀揣机密,一路驰向柳府。
与此同时,关于宋清徵的流言,如同冬日里泼开的雪水,悄无声息地在宋府下人堆里化了开来。源头难觅,却无孔不入。
“……听说没?三姑娘生来克母!大夫人留下的嫁妆,她一沾手就出事!一大箱钱物都空啦!啧啧,邪性得很!”
“何止!心眼忒多,搅得府里鸡犬不宁,太夫人跟前都敢顶撞二夫人了,仗着要入宫,心气高着呢!”
“要不说她命硬!克亲!谁沾谁倒霉……”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蚊蝇,钻在府邸角落里窸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