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昏暗,只见一根麻绳散落在地,旁边一滩暗红黏稠的血迹蜿蜒至墙角——绿衣胸口插着一支发簪,双目圆瞪,已然气绝!她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
“死了?!”马氏骇然倒退。
宋清徵瞳孔骤缩!有人灭口!她疾步上前细看,发现绿衣颈侧一道极细的紫痕,是被人瞬间勒毙后伪装自戕!手法干净利落,绝非马氏或秀圆能为!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劲风直袭宋清徵后心!
“姑娘小心!”芙云厉喝,同时拼力将宋清徵往旁边一撞!
嗤啦!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擦着宋清徵的衣袖划过,带起一片布帛!
一个蒙面黑影如同鬼魅,从柴房堆叠的杂物后暴起!动作迅猛异常,手中利刃直逼宋清徵的咽喉!显然是个杀手!
芙云目光一凛,毫无惧色,抽出袖中备好的短匕悍然迎上,与那黑影周旋!刀刃相接,她奋力格挡,但力量终究逊了一筹,顷刻间臂上便添一道血口!
宋清徵背靠土墙,心脏狂跳。杀手的目标明确是她!她目光急扫,瞥见墙角一根手臂粗的断椽!生死关头,她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趁芙云忍痛拼死抱住对方双腿的瞬间,用尽全力抡起断椽,狠狠砸向杀手后颈!
“砰!”一声闷响!杀手身形猛地一滞!
芙云抓住这个空档,手中匕首狠命向上一送,精准刺入杀手心窝!
杀手身体剧震,喉间发出短促闷哼,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他死死盯着宋清徵,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晋……晋王……侧妃……不会放过……”话音未落,气绝倒地。
院内死寂,只余浓重的血腥和粗重的喘息。
宋清徵扔掉断椽,手心全是冷汗。晋王侧妃?!难道柳氏竟通过卢家攀上了晋王?她快步上前,扯下杀手蒙面巾,一张陌生狰狞的脸。她迅速搜身,除了一些碎银,别无他物。又在对方袖袋内侧,摸到一点异样——内里似乎缝着东西。她立刻用芙云的匕首划开。
一片染着暗褐血迹的浅蓝色纸笺露了出来!笺上赫然写着她的名讳!
“此地不可久留!立刻走!”宋清徵当机立断,迅速将那片染血的纸笺收入怀中。她深深看了一眼小屋方向,秀圆虚弱不堪,蕊儿亦还有用。
“马婆婆,待郎中开完方,立刻带秀圆与蕊儿离开此处,找个乡下地方躲起来!这些银子你拿着!”宋清徵塞给马氏一包碎银,眼神锐利,“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马氏抖如筛糠,连连点头。
宋清徵不再犹豫,与芙云迅速清理掉身上明显血迹,匆匆离开这处农宅。
青帷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车厢内气氛沉凝。宋清徵撕下干净衣襟,为芙云草草包扎住伤口。芙云脸色虽白,却仍勉强对她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待马车驶入相对热闹的街市,宋清徵紧绷的神经才稍松。她闭目靠在车壁,秀圆的证词、绿衣的死状,以及黑衣人那句“晋王侧妃不会放过”在脑中不断回荡。柳氏的手,已伸到天家!还有那片浅蓝纸笺……是柳惟恒!可他,究竟意欲何为?
回到栖蝉院,刚换下沾染尘土的布裙,舒月便来回禀:“姑娘,郭嬷嬷来了,说是奉太夫人之命,看看您烫伤可要紧,顺带问问库房册子理的如何了。”
宋清徵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请嬷嬷进来。”
郭嬷嬷依旧板正,目光先在宋清徵包扎过的手背上一扫,随即落在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沉静的脸上。“三姑娘受惊了。太夫人听闻午后意外,特命老身来看看。伤势可要紧?”
“劳祖母和嬷嬷挂心,些许烫伤,不妨事。”宋清徵微微欠身,示意舒月奉茶。
郭嬷嬷并未落座,踱至书案前,状似随意地翻了翻摊开的库房册子:“姑娘办事勤勉,进度倒快。只是……”她指尖在册页上一点,正是那笔八月采买松江棉布的记录,“这账目,姑娘可查出什么不妥?”
宋清徵心中冷笑,这是试探?她抬眸,迎上郭嬷嬷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正要回禀嬷嬷,此账疑点颇多。我核对实物,发现库房中并无上等松江棉布,却有劣质粗麻堆积五六十匹。与账册所记并不一致,其中亏空,恐怕不是小数。”
郭嬷嬷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微微颔首:“姑娘心细如发。此事老身会禀报太夫人。遴选在即,姑娘还是多将心思放在习学宫规上,莫要为旁事过度操劳,损了精神。”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或者说,掌控。
“谢嬷嬷提点。”宋清徵垂眸应道。
郭嬷嬷不再多言,转身告辞。行至门边,脚步微顿,略侧身道:“三姑娘,五日后便是五豆节,圣上与后宫娘娘们,向来喜爱娴雅巧慧的女子。”言罢,帘栊轻落。
宋清徵站在原地,袖中的手不禁握拳。她竟然忘了这节!这郭嬷嬷,出自凤仪宫!是故皇后亲信!而故皇后……她脑中顿时豁然开朗,想起宋二老爷醉酒时江遇也在场……这郭嬷嬷恐怕是江遇埋进宋府的钉子!是了!他假手郭嬷嬷“相助”,归还庚帖,却不言明身份,让她误以为是柳惟恒在暗助波澜……
那杀手的威胁言犹在耳,而江遇,难道此时就投靠了晋王?她低头,看着袖袋里那片染血的浅蓝纸笺,寒意彻骨。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