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解乐最近总嗜睡，一靠近枕头便睁不开眼，钟势安每次回来，不是看见他倒在松软的沙发，就是陷在床里，好一副美人春睡图。

钟势安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陷在床榻中，没有心思去欣赏脆弱的美丽，只是担心地伸出手，探一探林解乐的鼻息，感受到微弱却均匀的呼吸，他才松了口气。

大少爷当惯了，不太会照顾人，捏被子时动作有些大，林解乐本来眠浅，有一点响动都能惊醒。他慢悠悠睁开眼睛，看见钟势安坐在床头，揉眼露出一个惺忪的笑：“你回来了。”

钟势安看见他的笑容，心头莫名一颤，干脆埋首在他肩窝处，像小狗一样蹭了蹭，林解乐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钟势安依然不说话，伸手环住了林解乐的腰，他的身子往前倾注，裁剪贴身的衬衫凹显出他的脊柱与腰身，想到昨夜的疯狂，林解乐的眼神一暗。

“你家亲戚还在找你麻烦吗？”林解乐拍拍钟势安的肩膀，示意他抬起头来。

钟势安抬起头，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我不在乎他们，他们对我没有任何用处，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还是不要赶尽杀绝。”林解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钟势安的肩膀，哄孩子似的抱着他，“那是你妈妈的家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希望你们走到今天的地步。”

“不要赶狗入穷巷，留一些喘息的空间，或许对你更有利。”

钟势安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但他只喜欢听林解乐说话。无论在外面遇到多少令他生气厌烦想要发怒的事情，只要双脚踏入这个房间，看见林解乐平静的眼眸，一切好像都能平息下来，心火不再沸腾，只想坐在他身边，最好还能伸手将美人拥入怀中，那样他什么仇什么怨都没有了。

“我醒了，先松开手，让我去洗把脸。”林解乐松开了手，钟势安还有些贪恋那冰凉的触感，环着他腰的手还有些恋恋不舍。怎么还这么瘦，钟势安有些心疼，每天按时叮嘱他吃饭，却不见他气色有一点改善。

林解乐见钟势安还不松开，便掐了他的腰，钟势安吃痛终于松开手，“我腰痛！”

这下轮到林解乐有些害羞，毕竟他是昨晚掐着钟势安腰拼命下压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林解乐只好安抚似地重新环住钟势安的腰。林解乐低头时，钟势安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那是与他一样的气味，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餍足。

钟势安心安理得地拥抱着怀中的人，以完全禁锢的姿态，在林解乐半露的锁骨处咬了一口。

林解乐笑得无奈，扯开衣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咬。”

见他这样坦荡，钟势安直接贴上去，在他胸口留下暧昧的红痕。

“你是小狗吗？”林解乐被他弄得发痒，笑着挠了一下钟势安的头发。

“汪~”钟势安竟果真顺势低低地叫了一声，一把握住林解乐将要抽离的手腕，眼神幽深，“狗就是要在自己的领地上做标记的，所以快点把脸凑过来。”

“好了，不要闹了，我真的要起来了。”林解乐笑着拒绝了钟势安亲吻的请求。

自从住在一起后，钟势安对林解乐极强的占有欲便无时无刻不在释放，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又担心别人知道，幸好林解乐也不爱出门，他们可以在房间里疯狂，外面世界的风雨不必侵染到这个人身上，因为钟势安会为他尽数挡去。

当然，这护佑亦非全无条件，它所要的代价，是林解乐的自由，最好，还能将他全部的爱与真心，一并双手奉上。

钟势安望着林解乐走向浴室的背影，那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皮肤上凉凉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被拒绝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钟势安最害怕看见林解乐的背影，那个人赤条条地来去，生与死间游走过，这个人间对他而言，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

我是他活着的理由吗？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吗？他还会想要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突然不告而别吗？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只有我能保护他吗？

这些问题仍然在钟势安心里缠绕，但望着林解乐的背影，钟势安却没有勇气喊住他，让他回头。尽管他可以在他面前无数次放肆，但真要触及底线时，钟势安往往先落荒而逃。

听见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钟势安哀叹一声，埋首在林解乐睡过的枕头上。

他漫无边际地怅惘着，预设着最坏的结局，这种设想让钟势安心脏抽痛，自从与林解乐重逢，他便厌恶起落雨天。

那些悲伤的结局总是从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开始的，他不知道为何是暴雨，或许是因为暴雨总教人心头生出些决绝的意味，仿佛天都在替人下着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