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雨丝淅淅沥沥地扎进水里,岸边的泥土被浸得发软,细蒙蒙的雨露重重地挂在嫩绿的草尖上要掉不掉。
运气很好的黑色的一条人正好在桥边的一棵樱花树下犹如死鱼一般搁了浅。
一个在此岸很难被发现的视野盲区。
少年抓住岸边的青草,稍长的额发遮住他半张脸,剩一个光滑的下巴。
他像只水鬼一样从水里爬起来。
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揪着自己两肩的剪裁线拎高后抖动两下。
路边传来少年嬉笑的声音,两双明黄色的雨靴率先闯入他的视线——拥有相同面容的两个人穿着透明雨衣踩水坑。
他将视线从这两人身上挪开,低头将沉重的衣摆拧干。
家养的猫儿踩上长了青苔的石桥,趴在石墩上说“这个天气好适合吃烤鱼啊,或者软糯的、有点沙的甜点心也很适合。”
“嗯。”
不,这种天气明明更适合吃螃蟹嘛。
对面的家伙直接看了过来,眉头压下,不满的眼神一直往太宰治身上扎。
太宰治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那种在里世界学到的独特的阴沉像是一片漆黑的乌云压了过来。
但那家伙好像是被挑衅到一般,瞪圆了猫儿一样的眼睛扒着石桥边沿对樱花树底下的太宰治说“螃蟹性凉,在下雨天当然还是要吃甜甜的食物啊。”
“这当然不对,甜点心在下雨天会受潮啊,软趴趴的当然不好吃。”
“笨蛋!点心当然要吃新鲜的才对啊。”
太宰治活了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叫作笨蛋“哈?”
“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外行,点心的食用时间和用料息息相关,最佳赏味期也分为刚出炉和冰冻后。”乱步掰着手指头细数粗点心的区别。
说到最后他对着太宰治挑眉,居高临下地说“你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的人,恐怕一盘点心放在面前也只会让它们放凉到不得不吃才会去动的那种人吧。真过分,对那些点心。”
乱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就算是这样说了你这家伙肯定还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的吧,哼。”
一个将自己的生命也当作随时都可以抛弃的东西的家伙,恐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深刻得像是一个孩子般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眼神那样冷静,就像是将太宰治浑身都剥开了一样,让他觉得十分不爽。
黑发少年抿紧了唇线“离不开家人的小孩子,真是没出息。”
乱步抬起下巴“姐姐也离不开我,因为乱步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人。”
江户川唯呆呆地站在乱步身后,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上前两步趴在栏杆上朝着底下的太宰治看去,点头。
那样存粹天然的信任引得太宰治冷哼一声,他转向另一边的河面,这条河流正值汛期,河鱼的鳞片泛着白光闪烁着像是星星般的光芒。
实话说有些刺眼。
“不在这个天气吃螃蟹当然不知道好不好吃,和你们这些人说不清。”
乱步看向岸边,雨好像要停了。
他拉了拉江户川唯的袖子“尼桑。”
江户川唯主动握住他的手,河水涓涓流过桥底,河水在桥洞里流动时的声音更响。
像是意识到什么,太宰治转过脑袋,朝二人扬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容。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的乱步歪歪脑袋“你这家伙还真是恶劣啊。”
扳回一城的太宰治矜持地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眉梢弯弯“多谢夸奖。”
真是过分啊,桥上两人心中不禁闪过这样的念头。
乱步不再想要和那个家伙说些什么,拉着江户川唯的手转身离开。
湿漉漉的雨天将路面磨得像是上好的镜子,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清楚,鲜黄的雨靴踩进水坑,断断续续的小调从少年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灯光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夜色揉晕了街景,一滴热泪忽地从眼角滑下。
他睁大眼睛,泪水仍然如决堤之水从眼眶中泄出。
妈妈以前肯定要骂我们的,天都黑了,还要出去玩。
现在好多事情也解决了,但是,爸爸妈妈不在,也不会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突然出现……
时至今日,似乎对“离开”两个字过敏,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不离开该多好呢。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啊,高大的楼房、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有不熟悉的地形……这些根本就不属于我们,这不是我们的家。
家里为什么没有你们啊,在第一次来横滨的时候应该是由爸爸提着行李,妈妈带着他们买东西,然后找到一家舒适的旅馆休息。
而不是奔波很久却在一夜的抢声和硝烟味里度过,也根本用不着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