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这就是你同学?”师姐问。
池夙“嗯”了一声,感觉有点尴尬。抬起手,微不可查地摆了摆:“啊,秦殊,好久不见啦。”
秦殊迎过来一点,先向后面好奇的其他实验室同学点头示意:“你们好,我是池夙的高中同学,叫做秦殊。”
好流畅的一段自我介绍!池夙内心吐槽。看来这么多年过去,秦殊在语言表达能力这方面相当有长进啊!
“你好!”博士师姐代替全实验室的人大大方方地和秦殊打招呼,“我刚听池夙说你要请我们大家吃饭?你其实不用这样客气的,来即是客,一起吃不就好了吗?”
秦殊摇了摇头:“我应该请大家的。”
他话少,但是态度很坚持。博士师姐也觉着互相客套来客套去的怪没意思,于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下次有机会,大家再一起请你。这次劳烦你,破费啦!”
之前博士师姐说请大家吃老北京涮羊肉,这回换了人请客,但秦殊显然也没有更换聚餐地点的想法,一行人就还是浩浩荡荡地奔着那家熟悉的店面而去。秦殊初来乍到,对B市可以说是完全的人生地不熟,便默默地缀在队尾。
池夙下意识想要去挤在队伍中间和其他人聊聊天分散注意力,但看着秦殊只跟在后面,强烈的愧疚感便这样涌上心头。
他便硬着头皮逼着自己和秦殊并排而行,稍微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沉默。
池夙讨厌沉默。
这样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违心地先对秦殊开口:“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殊睨他一眼,没去计较这句话似乎有不想让自己来的歧义(或许也不是歧义),只客观地讲述:“昨晚挂了电话,我买了票。今天上午要交接工作,买了中午的票。”
果然是行动派啊。池夙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秦殊这样说到做到的能力,毕竟人总是忍不住对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东西产生不切实际的向往。
池夙接着问:“怎么没和我说?”
“怕你逃跑。”
池夙忍不住笑他:“这是我读书的地方,我能逃跑到哪去?而且我为什么要逃跑,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呃……”
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池夙感觉秦殊扫过来的眼神内容相当复杂。池夙语文成绩并不好,不过硬要做阅读理解也是能硬凑出来一二三条的。
但他这时候不想去解构秦殊的情绪。
他逼着自己把脸拧向正面:“总之,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之前听曲姐说,你也过得挺好的呗。那么厉害,能参加那么高级的学会,不愧是你,一直都这么了不起。”
秦殊“嗯”了一声,接受了这样的称赞,并不反驳。
时隔多年,池夙还是觉得秦殊他在这种“诚实”的地方显得有些可爱。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忘记秦殊有时候过分的“诚实”带给自己的强烈压迫感。
一贯的记吃不记打。
那家涮羊肉馆子距离学校并不远,唯一的缺点是学校本身太大了。一行人差不多穿过了整个学校,才终于从小铁门里鱼贯而出到了店里。
现在这个时间还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饭点,店里的客人也还并不算多。博士师姐轻松就约到了一个可以容纳这十几个人的包间,一行人在一张大圆桌旁边围成一个完美的圈。
秦殊自然而然地挨着池夙坐下。
一开始大家还谦让让秦殊先点菜,被秦殊明确说明自己不会点菜而拒绝之后,大家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客气,从池夙开始依次传阅,再根据个人的爱好点上那么一两个菜。
等上财的时间自然就是闲聊。
“秦殊是吧?你和我们小池以前是同学?”
秦殊点点头:“高中同班。”
“那是挺久了……”
“哎呀,一转眼高中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啦!”
“真让人感慨,总感觉高考还是昨天的事情。”
“真的!我昨天晚上还刚做了噩梦,梦见我在高考的考场上,我的卷子还出了印刷问题……”
“记得那时候班主任天天守在我班门口,我以为他是抓打瞌睡的都不敢上课睡觉,后来我才知道我班第一的女生当时和她同桌谈恋爱,班主任不敢拆散他俩,只好全程监督怕她分心影响学习。”
说起高中,尽管大家都来自天南海北五湖四海,但所经历的事情却总有相似之处,颇能引发共鸣。博士师姐抿了一口酸梅汤,笑吟吟地加入了话题:“说起来,我男朋友在高考前一个月给我塞情书,还被班主任发现了。”
立刻有八卦者兴致勃勃地追问:“然后呢?”
“那封被班主任没收了呀。我倒没怎么样,他当时就哭了。”估计是会想起男友当时委屈巴巴的样子,博士师姐几乎笑得打跌,“可怜兮兮地和我说等高考结束之后给我再补一封。”
池夙听得莫名有些心惊,惊疑不定地下意识望向秦殊,可他脸上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其他同学还在热热闹闹地起哄:“他补了吗?”
“补了,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师姐笑眯眯地回答。
池夙正要收回目光,忽然便看见秦殊的脸拧了过来,黑沉沉的眼眸中酝酿着不知为何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