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夏日昼长，热热闹闹吃完这一顿饭天也已经全黑了。大家在饭店门口道别，还想回实验室的回实验室，寻找夜生活的寻找夜生活，要回宿舍躺平的回宿舍躺平。池夙非常想加入到最后一组行列当中，但提起步子要离开的时候不得不注意到身侧静止中的秦殊，只好悻悻然立在原地。

“人都走了。”秦殊说。

池夙觉得紧张，无意识地舔嘴唇，干笑两声：“是啊，大家都还有要忙的。”

秦殊抬脚：“我们走吧。”

池夙微怔：“走？去哪里？”

秦殊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池夙得不到回应，只能憋着一口气跟上。他试图用什么话题打破沉默，思来想去，又内心提起音调高呼一声“凭什么”。

喜欢沉默的话，就让他沉默去好了，干嘛每次都要让池夙来找话题？

池夙于是不说话，只落后秦殊一步的距离跟着。

拐了弯，秦殊忽然开口：“是这家麦当劳吗？”

“什么？”池夙没跟上他的思路。

秦殊慢慢地说：“大一，B市的同学第一次聚餐，是这家麦当劳吗？”

池夙迷茫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毕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记忆很模糊也很正常。当时来B市读书的同班同学，除了池夙和曲令仪，还有三个。大家商量了一下，池夙这里姑且是地理位置上的中心，于是便来到池夙这里集合。

他们就在这家麦当劳完成了第一次会师，拍了第一张合照。

“你怎么知道……哦，对，我发了朋友圈。”池夙勉强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活泼，“你怎么光看不点赞的啊！”

他本来没打算从秦殊嘴里听到什么对这种俏皮话的回应，毕竟秦殊不擅长开玩笑，也不擅长回应玩笑。

但秦殊偏过头看他，低声说：“我点赞的话，你会不会拉黑我？”语气淡然却诚恳。

会的。

池夙在心里这样斩钉截铁地做出了肯定的答复，没有一丝犹豫。但这样的答案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显然相当不礼貌，于是池夙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回答：“你猜？”

“我猜，我猜对了。”秦殊恳切地说。

“嗯……对不对呢？”池夙摇着头，先向前迈出了一步。

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呼啸而过时带着一阵风声。池夙走了几步，没有听见秦殊跟上来的脚步声。

下意识回头去看，霓虹灯光闪来晃去，在停在原地的秦殊脸上乱七八糟地涂画。

池夙莫名又紧张起来。

他想问：你是要在这里和我分开了吗？你现在要回到哪里去？明天你要回N市了吗？

但最后池夙还是扬起笑脸：“你要走啦？拜拜？”

秦殊摇摇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迈开步子跟上。

池夙讨厌此时此刻自己偷偷的开心。

两个人并肩走，并不说话，因此没有商量过终点在哪里。

池夙最后没忍住开口，玩笑说：“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过几个小时，没准能接到通宵做实验的曲令仪。”

“那要走吗？”

池夙愣了一下，去看秦殊的表情，想确定这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疯狂。不管哪一种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看秦殊一脸认真的样子，他口不择言道：“你想见曲令仪？”

“是你做的提议。”秦殊说，“我只是想要实现它。”

池夙道：“我喜欢胡思乱想，提议也天马行空。”

“但并不是完全无法实现。”秦殊答，“我可以规划并落实。”

“我还很容易腻，习惯性半途而废。”池夙又说。

秦殊便说：“那就做到腻了为止吧。”

池夙的嘴唇颤了颤，还想要反驳几句，最后有气无力地问：“这想法很疯狂，你真的不会觉得累吗？”

“可能吧。”秦殊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夜色浓郁，但繁华都市总不缺灯光，将整个城市映得通亮，“先走走看，中途也可以休息，歇够了再走。”

他的视线重新与池夙相接：“所以你的想法？”

明明秦殊的目光依然平静，但池夙却好像忽然被激将，生出几分斗志激情：“走！”

秦殊查看手机：“导航显示步行需要五小时。手机电量充足，”

池夙的手机也已经在工位上养精蓄锐了一整天，摸出来看了一眼，还剩下百分之八十多。秦殊道：“我还带了充电宝。”

“你有备而来啊？”池夙惊叹。

“有备无患。”秦殊说。

B市作为首都城市，虽然日常透着古朴气质，与家乡的小城相比依然是指数级别的繁华。在这个时间，如果是在老家，漆黑的天色已经足以让街上人群寥落，但在这里却正好相反。秦殊和池夙不说话向前走，道路还看不到尽头，街上车水马龙也没有尽头。

池夙忽然想到，其实他们完全还没有通知过曲令仪会过去。万一今天她有事，万一见不到她，万一曲令仪今天心情不好……总之，万一是无功而返的话，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