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曔醒来时看到了身边还在沉睡的来砚，呼吸平稳温热，提醒着他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转过头看向来砚手臂上的烫伤，想到自己腰窝上被万屹和用烟烫过的那块疤。受伤的时候年纪很小，现在疤痕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被至亲伤害的痛楚还是留下了。

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除非有相同经历。受发情期信息素的影响，他突然陷入悲伤，不知道是替小时候的自己还是替以前的来砚。

来砚觉浅，万曔的翻身动作很轻，他还是惊醒了。万曔背对着自己埋在被子里，信息素里有悲伤的味道。极尽欢愉过后情绪便会转为悲伤，这是身体的平衡机制。以前面对床伴时，他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银行卡上的数字来安慰，但现在他想要抱抱万曔。

被拥抱的万曔转过身来又开始亲吻他手上的伤痕，来砚不知道万曔是为了安慰他，还是一种X癖，但他很喜欢。临时标记让万曔发情期情况好了很多，但依旧在发低烧。

来砚起身去拿退烧药，上半身光着，万曔这才有机会看清楚他身上的伤痕。或许发生意外时人是蜷缩着的，疤痕几乎集中在四肢还有一小部分在背部，腰上却没有任何疤痕。“你腰上的伤疤怎么没有？我记得所长说你从树上摔下来，伤口很严重。”

来砚把水杯放下，扶起万曔喂着吃了药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老人家喜欢夸张，没那么严重，淡了就没了。”

记忆多少有夸大的成分，万曔觉得在理也没再多问。

来砚又拆开信息素贴给他贴上，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信息素紊乱现在有很多缓解的方法，哪怕不找人临时标记，也有更温和的办法。为什么选择注射强效抑制剂还服用成瘾性这么高的药物？”

万曔有些紧张，思绪又飘到和晁曦□□的时候，匹配度降到及格线以下后，越是临时标记信息素过敏症状越严重。他当时太依赖晁曦了，害怕就此以后就被抛下，于是选择了最极端也是当时他觉得最有可能快速治疗的方式。

没等开口，来砚的唇已经覆上，口中退烧药的苦涩被薄荷的香气驱散。“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不是责备的意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会找到治好的办法的。”

绵长的亲吻过后，万曔的情绪被抚平，软绵绵斜靠在来砚肩头，贪婪地闻着薄荷香。

时间还早，两人都靠在床头没有起床。来砚食指勾着万曔的喉结，随意摩挲着，用闲聊的语气问道：“如果我不是来砚，你还喜欢我吗？”

万曔不解：“怎么这么问？”

来砚解释道：“你这么好看又聪明能力又好，而我只是运气好，通过来砚这个身份走到了现在。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我不是来砚，那么就不可能有康达，也没有理由聘用你纠缠你，更不可能说出治好你的办法，这样平庸的我，你还能喜欢上我吗？”

这是什么愚者时间？万曔越来越觉得来砚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或许是人都会有软弱自卑的一面，哪怕天之骄子的来砚也不能例外。作为一个长久自卑甚至以自卑为保护自己的外壳的他来说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的来砚，所以只能如实表达：“来砚，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我想不出来。”

目光停留在床头柜那条红宝石颈环上，上面还沾染着两人欢爱后的痕迹。万曔脸颊泛红，转过头去。“我听说这条颈环的主人最后也没有去找原配，而是利用钱和曝光度投身战后慈善，帮助了很多因为战争家人离散的人。”

来砚在颈环缠绕过的地方亲吻；“是的。前阵子他写信给我，感谢我的购买让他拥有了很多的家人。”

万曔扭过头和他接吻：“你看命运总是会给出最好的答案，所以不需要如果。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万曔喜欢来砚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一直都知道，在购买这条颈环时就相信终有一天万曔会回过头说喜欢自己，毕竟那么心软的一个人不会对千疮百孔的自己视而不见。

在索维利拉时，幸存下来的修女自己朝不保夕却仍然在帮助因为战火而受难的人，并告诉那些人是亚兰依让她们来救助的。她们的信仰让她们坚信功德可以转移，只要你心里想着这个人去做善事，这个人就会受到庇佑。

来砚没有信仰，却在听到万曔说希望多一些听众能让当事人有所安慰时动了恻隐之心。31万，他用万曔的生日数字拍下了这款设计，希望可以作为他微不足道的庇护，也感谢万曔在日升之时做了一次他荒谬人生的听众。

“你说我改个名字，叫时与怎么样？时常赠与，手有余香。”闻时雨霸占着来砚的会客沙发一上午，长吁短叹后冒出这么一句话。

来砚什么话也没说，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又埋头处理刚刚拿到的数据。

“她给我取的名字，你不觉得寓意很好吗？”

来砚这次连头也懒得抬了。闻时雨换了个姿势瘫倒在沙发上继续叹气。

“我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而且那天晚上我们也挺和谐的，你说她为什么拉黑我呀？”闻时雨看着自己被拉黑的账号，两人的记录只有默认的打招呼，以及一条他还没发出去的晚饭邀请。

“你自己过来看看这些数据资料就知道了。”来砚把电脑转向闻时雨，并解释道，“她手头上关于郁时威的关键性证据的获得渠道都是偷录，环境音还非常统一，应该是某一家私人餐厅，我猜是她个人经营的那家会员制餐厅。

这类证据指向性太强，一旦证据公示，举报人凶多吉少。所以她一开始就做好了，举报后就逃出郁时威势力范围的准备。逃命的时候，无牵无挂肯定是最好的，现在发展一段露水情缘对她来说反而是累赘。”

闻时雨有自己的归纳总结：“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拉黑我不就是因为在乎我，怕连累我。那我不是还有机会，而且机会还很大。”

来砚无奈抬眸扫了一眼闻时雨，泼下一盆冷水：“之前就算有，现在也没有了。刚刚我删除了她手机电脑里的所有相关证据。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怀疑到你头上。”

闻时雨气得跳脚：“我就知道帮着你干事，准没好处。什么美男计，什么下载一个小程序就好了。你这样是犯法的。”

来砚撑着下巴，看着闻时雨发疯并好心提醒道：“我犯法，你从犯，她偷录也犯法，都不干净。正好到时候监狱里我帮你们再续前缘。”

“谁要你帮这种忙？不行，我要想个办法挽回，我TM遇到一个喜欢的容易吗？”

来砚看着闻时雨来回踱步上蹿下跳像只动物园里主动要求表演的猴子，只觉得两眼发晕，便打断道：“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还非要喜欢什么吗？”闻时雨向来不喜欢动脑全靠本能，自然也不会去思索这些有的没的。

“那有多喜欢？要是她远走高飞你会放下现在的一切跟她走吗？或者她被郁时威追杀，你愿意救她，危急时替她挡刀吗？”

“这种事情我想象不了，不经历我怎么知道？”

这回答和早上万曔的回答如出一辙，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希望，来砚不再让自己去细究。

万曔有一本繁复的使用说明，细究容易出错，而闻时雨则是一张4A广告纸，一目了然不需要细究。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吃瘪，于是念念不忘，把不甘心当作喜欢。如果是以往那些莺莺燕燕来砚不会多管，但闫麒现在和万曔拴在一根绳上，不能纵容闻时雨盲目追求自己的爱情。

“如果只是没得到不甘心，我劝你不要去添乱。那是她堵上一辈子的计划，不会为了你冒险，一个没弄好说不定会恨死你。”

闻时雨不服气，自己撑不了伞也要把别人的伞撕了。“你还好意思说她恨我，始作俑者可是你。你就不担心万曔恨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