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高潮，趋之若鹜的人群把两人打散，各自应酬。

来砚向来对应酬怠慢，不过闻时雨不在，他推脱不了，不多久已经有了醉意来到阳台吹风。

低头时看到了位于人群中心的万曔，如同谦逊的将军回到了自己的战场，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宾客无非教授、医师或是企业家，从事着造福民生的行业，也是最有利可图的行业，你来我往间汲汲于利者为多数，伪装得再好，一张嘴都是獠牙血舌。

万曔就这样孤身立在人群中，不卑不亢，不染尘埃。因为纤瘦白净，手腕处的血管清晰可见，觥筹交错时随着手部动作在衣袖间若隐若现。来砚很想抓住那手腕，在上面拷上锁链，把他绑在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常需要远远望着。可惜能绑在身边的万曔就不是万曔了，理性也告诫他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来之不易。

他不属于这个时空，借了来砚的身份才得到了现在的一切。原以为一场死亡已经让他从容看淡，把这次白得的生命当作一场游戏，有是馈赠，无是常情。可偏偏命运弄人，让一个流浪汉一夜暴富，而后贪心不足，患得患失。

两人都喝了酒，助理把来砚的车开回去，司机用万曔的车送两人回家。一路上，万千里都在远程和万曔远程炫耀自己夏令营的收获，还时不时让好朋友来砚也夸几句。最后以周末在外婆家见面的约定结束了电话，两人也刚好到家。

司机走后，终于有了两人独处的时间。

来砚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化冰的事本来就是没处理好的过去，解释显得有些苍白，至于晁曦和万曔两人的聊天内容他也在意得不行，可又不希望让万曔觉得私人空间被冒犯，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周末要我送你们过去吗？你爸要是再……，我能护着你点。”

“我还没和家里说和你的事，想过段时间稳定下来以后再讲。”

万曔看到来砚笑着回道“好，按你的节奏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眼神里有些受伤，开始有些后悔刚刚的话。

他想他真的不善说谎，尤其对着来砚，不是漏洞百出就是伤害对方。万屹和带给他的一切，他潜意识里都定义为自己的负面，不希望来砚看到接触到，更不希望来砚深陷其中。不希望万屹和用金钱来衡量来砚，不希望万屹和把自己作为物品来评价这场交易是否划算。现在的他还没办法做到扒开自己这层浅薄的自尊心坦白从宽，于是问道：“刚刚宴会前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来砚又犹豫了，如果万曔定义他们的关系还不够稳定，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化冰那件事会是原因之一，晁曦那块空间他不该随意踏进去？

万曔在心里倒数五秒后开口道：“那我先说吧。今天下午化家少爷来找我了，他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们不会长久。我没有相信，因为我听说化家是非常注重脸面的家族，能让那么一个体面的人来公司里闹，我估计也是你把他逼得没办法了。

后来晁曦找我聊了你以前的事，他说你为了争夺来氏不惜杀害亲兄弟，并间接造成了来氏生物的瓦解。可我知道来氏生物一直都在只是现在叫世清。至于其他的我也不会相信，你就在我身边，我不会通过拼凑其他人口中的你来了解你。”

来砚眼中的阴霾散去，就着万曔的话解释道：“化冰的事我会尽快解决。以前做的混账事做了就是做了，我没什么好辩驳的，但以后不会再有。不是空头保证，我会找律师草拟一个协议，如果再犯可以转让我手头的康达股权作为赔偿。

至于杀来茗的事也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偶然听见来茗和他朋友的谈话，我那场意外是他干的，原因是成年后我的信息素等级升为S级，他不能让他的继承有任何潜在风险，也包括我这个从小就不亲近的弟弟。可惜我没有直接证据弄不了他。后来故意给他制造机会，他又找人设计了我的车祸，被我抓到人赃并获。

不过那场车祸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与其报警我想着倒不如告诉爸妈，让他有所忌惮。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爸妈默许的。其实想想也能理解，人心都是偏的，一个是未来无限的家族继承人，一个是沉迷玩乐的浪荡废物，选谁显而易见。所以我设计也让他尝尝命悬一线的感觉，并且设计让来氏生物破产。

好了，现在你也从我口中听到了真实的我，其实跟你听说的没差多少甚至更恶劣。怎么样，后悔相信我了吗？”

万曔摇摇头：“不后悔，情有可原。协议就算了，除了就职协议我不打算和你签其他的，至于化冰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闻时雨处理，和化家合作的馊主意是他想的，收尾的事也交给他。化冰无非想找个有家底又不管着他的，代替的也不难找。”

“不难找吗？”万曔看着来砚优越的眉骨觉得这话匪夷所思，“来砚，你好像对你自己的长相认识得不太深刻，你这样的真的不难找吗？我怎么以前都没遇到过？化冰找个人也只是为了稳住家里长辈，与其舍近求远找个代替你的，倒不如你直接帮他一把，还容易点。”

“我帮他难免和他产生纠葛，怕你多心。”

“我没这么小心眼。你帮了化冰，对康达百利无一害。”万曔抬眸看向来砚，眼里只有对自己想法的肯定，丝毫看不出醋意。

来砚双手抚上那双澄澈的“葡萄珠子”，无奈道：“不是你小心眼，是我，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万曔顺势抓住了来砚的手腕，手指顺着袖口进去，摸到了那些狰狞的疤痕。“很疼吗？我是说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