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至于,他这性格很难恨一个人。不过生气就难免了,但生气了可以哄。”
闻时雨不依不饶:“要是哄不好呢?你看他和前男友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真要生气了还挺难哄的。”
“哄不好就一直哄,哄一辈子也不错。要是人没了,我哄谁去?”来砚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文件夹,叹了口气。万曔像只拍卖会上意外所得的古董花瓶,一见钟情高价拍下,买回家后放在高处怕摔了,放低了又觉得委屈了。他只能一边感慨难伺候一边又甘之如饴,谁让自己喜欢呢。
“这么严重吗?我看万曔挺聪明的,做事也谨慎,应该不至于拿自己的命拼吧?”闻时雨最不擅长了解万曔这种人,礼貌周到到了极致的人,其实设防也最深,最看不透。所以他说这话也没什么底气,说到后面声音都几不可闻。
末了他转念又想到了什么,忙追加了一句:“你是不是因为我上次给你查的那药的精神镇静效果多想了?那只是附带效果,他选这药可能单纯因为对于信息素紊乱见效快。”
来砚又沉沉叹了口气,反问道:“他聪明还做事谨慎,像是会因为见效快去吃副作用这么大的药吗?他有过心理咨询的记录,医生判断他有严重的自我伤害障碍,不过因为他本人强大的自控力并不会去做直接主动的自我伤害行为。但为了满足这种潜意识里的自毁倾向,他会为自己寻找适合的理由去间接伤害自己。
就比如说他研究生期间对于揭□□13副作用的做法就很极端。他的信息素等级高,副作用明显确实能制造更大的社会舆论压力阻止B13上市,但代价也可预见的很大,特别对他自己来说。明明还有很多更安全的打法,比如公布之前的实验数据申请伦理协会介入,或者持续追踪上市后的临床数据,只要数据量足够也会有说服力。”
闻时雨对B13的事情并没有很了解,毕竟时间太久,不是公司涉及的业务,当时信息封锁也很严重。听到来砚的分析比起万曔的自毁倾向,他更吃惊于来砚事无巨细的调查。这哪像了解恋爱对象,更像是调查出轨的。于是便不算委婉地提醒道:“你调查人家的就诊记录可不好,他那么有边界感的人,现在对你感情又不深,万一知道了估计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没调查,只是了解这款药的时候,听朋友说他的朋友有过同款用药的病例,给我介绍了个大概,但这款病例太特殊了,我猜就是万曔。”尚海太小了,又都是混医药圈的,稍微特殊点的病例,几轮朋友的朋友里也就打听到了。
闻时雨表示理解,又问道:“他既然就诊了,那药他也让你看到了,你怎么不旁敲侧击地和他谈谈?偷偷删人资料,这事你做的也挺极端的。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他本人并不认可医生的诊断结果,后来直接中断了心理治疗。我也旁敲侧击过,但他不太想说,没忍心逼他。”
闻时雨在心里暗骂来砚区别对待,舍不得恋人难过却舍得葬送兄弟的爱情。沉默了几秒,他又发现一个问题:“你这样删除数据也不能保证没有备份吧?到时候惹他生气了,还没阻止成,也太蠢了。”
来砚解释道:“是的,虽然这个程序能保证连接同一个网络的设备都能追踪到,并做数据拷贝分析和删除,但难免不会有U盘一类的不需要联网的设备备份。不过我也没想能完全阻止这件事,只想拖延时间。换届选举没几天了,只要拖到换届之后,并且我们选的人成功获选,领导班子就会大换血,把郁时威的势力连根拔起也更容易点。到时候不管他们用不用这些材料举报,我都有办法保他们。”
闻时雨还是不解:“你怎么就确定他们会推迟举报,万一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给举报了呢?”
来砚便又分析道:“万曔可能会,但闫麒不会。”
闻时雨见识过来砚的洞察力,对他的判断不再质疑。但听着他对闫麒的了解明显比过自己,高兴不起来,阴阳怪气了一句:“你又知道了咯。”
来砚没好气睨了他一眼,转头手机进来一条消息。他平时消息太多,便给万曔设置了特殊铃声,不用确认也知道是万曔。
“一个小时后闫麒的手机上会有一段视频,麻烦拷贝下来后把原视频删除,并将备份发送到下面的邮箱。看到了请回复1,其他不要问,暂时也不要主动联系我,谢谢!”
短信里用词客气得好像两人还是陌生人。他不知道万曔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明显万曔知道了自己给闫麒手机装软件的事,而且将计就计要用他的软件保留什么证据,便马上按照短信内容做好部署而后回过去一个“1”。
回复完后,马上打电话给万曔助理,助理表示今天万曔家里有事,提前请假走了。
来砚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打电话询问,他在商场沉浮多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悬在高处久久下不来。万曔总有这样的本事,吊着他不让他安稳,让来砚不再像来砚。
既然是家里能想到的只有万曔老家,便派人过去查看。自己则赶回家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这个家里万曔的痕迹少得可怜,这些天虽然住在一起但两人都忙得脚不着地,也没机会去留下什么生活的痕迹。仅有的那些还都是自己强行制造的,包括他给万曔定的一衣柜衣服,虽然万曔没穿几件,还有早上给万曔留下的早饭还原封不动留在冰箱里,以及他给万曔拍下的红宝石项圈还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被万曔整整齐齐收好好像未被使用过,好像那一晚的贪欢也只是他的臆想。
他又想会不会万曔说的家里只是他原来的那间公寓,或许并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不能联系,只是单纯知道了自己做的事在生气。在他把万曔的指纹输入到这里的门锁后,万曔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也告诉了他自己公寓的房门密码。于是他便使用了自己的特权,没有以前告知打开了万曔的家门,毕竟也是尊重万曔自己的意思,不联系他。
房间有几天没住了,空气里弥漫着些许灰尘。这里的居住环境实在算不上好,来砚又找到了一个让万曔住在自己那里的理由。环顾了客厅一圈,没有任何近期活动过的痕迹,来砚也实在不能忍受这里的灰尘,只能选择离开,并发信息让阿姨今天过来这边打扫。
正在玄关换鞋时,来砚听到“吧嗒”一声脆响。声音不算响,但房间很安静很容易听到,隐约感觉是卧室传过来的。
万曔当时走得着急,卧室门大开着,来砚走进去扫了一眼,看到走道上躺着一颗塑料小零件,不确定是不是这东西发出来的声响,蹲下身捡起来。小东西圆滚滚的,有些陈旧,看起来像是某个东西上的按钮。
万曔房间的东西少得可怜,来砚扫视一周就找到了零件的来处,是床头一个破旧的收音机。他把按钮扣上去,并按下试试还能不能用,频道停留在51.6上,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的那天万曔问的他频道号。也不知道是太喜欢这个电台还是自那次之后就再没用过,来砚猜测是前者,万曔自己可能不知道,他一旦喜欢上了,执着程度要是排名尚海第二,没人能当选第一。
歌曲只播放了一句,就传来兹拉的杂音,音乐开始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谁送的,这么旧早该换了,来砚想着关掉了收音机起身离开。下一秒又蹲回去,研究是哪里的问题。万曔这么念旧的人,恐怕换新的不会高兴。
万曔有把经常要用的东西就近放入抽屉的习惯,比如餐桌抽屉里总能发现几支圆珠笔和一两叠便签,因为吃饭时也会思考工作上的问题,想到了什么就可以随时记下来。所以来砚猜想一个需要经常修理的收音机下的床头柜里应该有放修理工具。果然在抽屉的最后一个找到了一个简易的小工具箱。
来砚抽出工具箱时,一个透明的小盒子从抽屉深处滑落出来,盒子里放着一条红丝带。来砚对这条红丝带很熟悉,因为这是自己亲手做的Omega信息素控制带。他把它送给了来这个世界时见到的第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万曔这件事,来砚只用了两秒钟就消化完毕。关上抽屉,打开工具箱,开始挑选合适的螺丝刀。
经历过一次穿越后,他开始接受人被命运懵懵懂懂往前推的常态。所以偶然回头时便会发现一切有迹可循也是情理之中。他脑海里关于那天的细节开始慢慢浮现,没看清万曔的脸但身形是同样的瘦削,声音低沉却柔和,对自己当时恶劣的态度也是包容的,所以无形之中在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时才会觉得亲切,想要靠近。
命定之人,来砚脑子里被这四个字占据了。或许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有万曔在,他不禁开始浮想联翩。
录音机肉眼可见修修补补了很多次,连接处的螺丝十字都磨损得不行,螺丝刀卡进去直打滑。打开后找到了接触不良的电线重新接线用绝缘胶固定后,录音机用开始正常工作。
来砚的手机收到了技术公司发来的万曔所说的备份视频,角度明显又是偷拍,一段飘忽不定的镜头和令人目眩的吊顶灯光后,角度开始正常。绕过杂乱的人群,又穿过几条逼仄的过道,帘子掀开后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满足部分人恶趣味的地方,每天上演着不同的戏码。今天的游戏是两个相识的人面前放着五杯带有编号的饮料,一个人会被主持人告知安全的数字,而后告知另一个人。告知的人可以选择撒谎,被告知的人也可以不按照告知者的话来选择。如果一方死亡另一方可以得到今天赌注总额的百分之三,如果两方都没有死亡则空手而归。
饮料中的毒被控制好了分量,发作需要五分钟,五分钟内观众可以下注。毒发后,另一方如果放弃奖金,主办方可以实施抢救。
主持人宣布完规则,华丽的舞台上开始上演人性丑恶,有钱的看客在观众席上欣赏得津津有味。摄像头微微偏转,扫过周边一圈人最终对焦在郁时威身上。来砚把进度条往回拉,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帽衫遮挡得很严实,但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清晰的侧脸。万曔的侧脸线条他醒着睡着描摹了千万次,不可能认错。
万曔和郁时威是有过交集的,如果被认出来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来砚截取一小段视频发给一直合作的侦探公司让他们调查地址,并联系了去万曔老家调查的人。对面反馈万曔老家没人,邻居也表示今天没见到过这家人。
来砚让人继续调查,自己也驾车赶了过去。一路上七上八下的心只能用闻时雨那句“他聪明还谨慎,不会拿自己命来拼”聊做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