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的,伊洛丝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手臂稍用力,圈锢住她的腰。
漂亮的肌肉下似乎也藏着贲张的力量,以致她一时没有挣脱。
“库洛洛有那么顺眼?某人看得好入迷。”侠客幽幽开口,“还是说,有很想跟他讲的悄悄话,但碍于我在场,不得不‘欲言又止’?”
“……”她抗争的手腕放松下来。
侠客撑起上身,靠坐在床头,把人拉入怀中,“没时间回我的电话——这几天伊路米让你很忙?”
“……”她张了张唇,似有话说。
他稍垂首,“不给你就对我这样冷淡,是因为谁给都没差,所以不在乎?”
“……”
极近的视野里,他将她的全部情态收入眼底,“还是因为,今天已经很努力在哄我,有被累到?”
“我没有觉得累。”伊洛丝仰起脸,小声叹了口气,嘟起嘴巴,“好吧,我只是有点烦,因为你总不配合。”
她的指尖轻轻抚蹭着他的脸颊,明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柔软:“阿侠,你真的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侠客怔了一瞬。
他设想过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避、不被信任的气恼、甚至彻底的冷漠。
他规划过每条路径要怎样走,目的不过是纠正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从没指望她的真诚。
理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
他没做好准备,并不确信她此刻的答案能让人满意,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发现了藏于精密蛛网后的怯懦。
他端坐在自己搭建的高台之上,才得以安稳地纵观全局,如果她突然抽出哪块砖石,说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想错了,迎接他的不就会是粉身碎骨?
但情感在身体里剧烈地横冲直撞,充沛到不可思议,像每个做着一夜暴富美梦的赌徒,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居然主动朝他迈出了一步,孤注一掷地逼问他,愿不愿意走向她。
沉默像黑暗中拉长的蛛丝,每一秒都坠上新的重量,终于不堪重负于她即将黯淡下去的目光。
侠客忽然抱住了她,一只手将她的脑袋压在胸口,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
他似乎不愿意让她看见他的神情,只胸膛里乱跳的心脏,如同最原始的陈情。
“想知道的。”
伊洛丝安静地埋了一会儿,开始挣扎。他下意识松开了些。
她猛然抬起头,脸上因呼吸不畅泛着潮红,湿润的眼瞪着他:“是想闷死我,好让我永远说不出话?”
“……没有的。”侠客笑了两声,撩开粘在她脸上的乱发,捧着她的脸蛋,“告诉我你都在想什么,好吗?”
伊洛丝稍敛眸,开口:“我们好像在害怕同样的东西。”
“害怕?”
她忽而话锋一转,“我盯着库洛洛,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事。我发现他是对的。”
侠客的指腹在她颊上摩挲,力道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对在哪里,指教一下?”
伊洛丝深深看着他,“你能觉察到我的感情吗?”
侠客一愣。
“能感受到我只想要你吗?”
“……”
“能明白,我这次回去是想了结一些问题吗?”
侠客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东西缓慢地渗入他的大脑,又一点点撞开胸腔,来得太快的笑意甚至让他心慌,一切悬而未决的情绪都化作了模糊的恍惚感。
伊洛丝说:“我总以为很多事不言自明,总想追求一种超脱的默契,因为嘴巴可以接吻,也可以骗人,唯有你对此刻的理解才是真实的。但侠客,即便是你和我,也有看不穿彼此的时候吧。”
“库洛洛说得没错。”她顿了顿,“我必须把我讲给你,你也必须把你告诉我,只有这样,事情才会变好。”
侠客扶住额头,低着头,肩膀不断颤抖,最终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
“……疯掉了么?”伊洛丝皱起眉,“觉得赢了一局?”
侠客紧抓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他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摇头,“我完全输掉了,让我缓缓……”
“对了。”伊洛丝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小薄圆铁片,那物什几乎能完美吸附在她包包夹层的磁铁上。
她指尖一弹,正中侠客眉心,“还你。”
冰凉的铁片顺着鼻梁滑下,侠客的表情蓦地僵住。
“虽然前阵子没空回电。”伊洛丝冲他扬起下颌,“但我有想办法给它充电呢。应该能听到吧?”
短暂的寂静后,侠客用指节揉了揉被打中的地方,“确实。”
“我需要知道你在哪儿,在做什么,跟谁说了几句话,或者偶尔心情很好地哼哪句不成调的歌,很可爱。”他承认得干脆,“不过,是揍敌客有屏蔽装置的缘故么?时断时续的,总感觉漏掉了很多重要片段。”
伊洛丝冷哼:“期待你的改良?”
侠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头,唇边噙着毫无悔意的风流笑容,专注的视线一点点描摹过她的眉眼。
伊洛丝说:“听说你喜欢过很多女孩。”
“……”
“是那时候练习出的技术么?”
“怎么可能?”侠客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而后落定成一种无奈,“就像走在城市街上,经常有人发传单,因为从前没见过所以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不讨厌,就拿在手里。风一吹,或者拿着碍事了,就放开。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事,不值得费劲,更无关感情。”
他停顿片刻,“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伊洛丝眨了下眼睛,没有反驳。
侠客笑起来,“不过有些存在,会让人不惜代价也想占为己有,哪怕撬开锁,打破玻璃柜,拳头在流血,也要装进自己口袋。”
他说,”这也许就是库洛洛曾经带给你的体验,尽管他不是这样想的。”
“那么你是怎样想的?”伊洛丝打断了他。
侠客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老实说,我比他贪心一点。”
“到哪种程度?”
侠客的嘴角翘着,表情却不再玩笑,“你说得对,我和你害怕的是同一种东西。”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在她的发间轻轻拨弄,“……我要你看见我,看清我,拥抱我,不可自拔地爱上我,无比坚定地选择我。”
侠客说:“像我对你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