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伊洛丝有生以来,头一回主动积极地想要握紧什么。
她听见他直白的索求,看见干净的翡翠湖为她泛起涟漪,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心底铺开。
不是胜利的快意。
这种亲手铸就的确定令人着迷。
就在她启唇的刹那,侠客忽然靠近。他的掌心覆住她的后脑,气息几乎融进她的呼吸,嘴里却说:
“再想想。”
“……”
“如果会有推开我的那天,不如趁现在。”
咫尺的距离,让他的面庞清晰得有点不真切。颧骨的线条锋利而干净,透明的绒毛却透露出孩子般的柔软。微敛的眼睫下,那双被夜色浸润的绿瞳平静如深潭,折射出一丝无法掩藏的光。
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伊洛丝没有出声。
她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纳入怀中,然后抬起头,在鼻尖相抵的瞬间,用力地吻住了他,惩罚般的力度碾过他的唇,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启的齿。
“不怕。”
她的声音模糊在唇瓣相接的缝隙里,却清晰得如同滚烫的烙印。
“我会抓住你。”
她的指尖滑入他的发,一寸寸缠住。
“——认命吧。”
陌生的酸软从侠客胸口蔓延开,沿途炸出无数细小的,无声的焰火。
理智挣扎着想浮出水面,他的身体却顺从得可怕。
炽烫的吻里,有什么在坍塌,一层一层,像冬夜厚重的积雪从屋檐上滑落,发出沉闷的、唯有他能听见的轰鸣。
一切都在融化。
他感觉自己的边界在模糊,皮肤的轮廓在消融,仿佛要与缠绕的吐息、交换的体温彻底混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试图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于是将她更紧地压向胸膛。
可时间感彻底错乱。
一瞬间被拉长成永恒,足以让他遍历所有逃离的可能性再一一否决。
而永恒又被压缩成一个灼热的点。他分不清掠过他眼睑的是她温热的吐息,还是因承受不住过载的感知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视野开始溶解。难以辨认那是她瞳孔的颜色,还是自己视网膜上血管的投影,或者干脆是灵魂被撬开一道缝隙后,泄出的光。
这是一切都完蛋了的前兆。但他竟然不再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可耻的安宁。
像漂浮在火焰上的尘埃,既烧灼,又轻盈。
这失重的悬浮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耳中血液奔流的轰鸣渐渐平息,现实的轮廓才一点点重新描摹回来。侠客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仿佛要将刚才所有飘忽的部分都压实。
伊洛丝的脸颊温顺地贴靠在他颈边,听见了不知属于谁的心跳。
半晌,他的下巴故意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多了些事后的慵懒,“喂,这种台词是跟谁学的?”
伊洛丝抬起头,眼底隐约透出未成形的羞恼,“你才学人精。”她戳着他胸口,“不喜欢就闭上耳朵不要听。”
侠客瞧见她抿起的唇,心情似乎更好了,顺势捉住作乱的手指,轻轻吻过,绿眸中却多了几分清醒的探究。
“但说正经的,我还是很好奇,” 他的指腹抚摸着她的指节,“你是怎样‘解决’伊路米的?”
大概没料到问题的走向,伊洛丝微微一僵。
不过她很快放松下来,从他手中抽离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脸颊,像小猫的爪子。
“那倒是和库洛洛学的……”
“……?”
她确实没骗人,回枯枯戮山前她就想得很清楚了,只有比承诺更坚固、更冰冷的枷锁,譬如一个无法挣脱的协议,才能将她与伊路米之间的那团乱麻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