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榕“咦”了一声。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她怕苏弋还在气头上,苏祢这两天日子过不舒坦。
小同学又问:“他要真为难我,你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给你风光大办。”
苏祢笑出了声:“天要下雨,榕要嫁人,总是留不住的。”
电话那头,止榕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地。
不等她回答,苏祢接着:“等你过门那天,我们老苏家一定给你风风光光地办。”
对方沉默,不过片刻,听上去语气又轻快了起来:
“我说给你风光大办,你说要给我办得风光,真是小有良心。”
“良心,包有的。”苏祢答。
“阿祢,你不会怪我昨天哑火了吧?我当时脑子是真的懵……”
虽说是为自己找借口,但当时她确实被在场的一句话杀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回过神来,被那股子别扭劲弄得浑身不自在。
“如果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人,还不管我的死活,我是要生气的,只可惜你现在还不是。”
潜台词就是:“所以,当然不会。”
止榕先是“哎呀”地叫了一声。
“有完没完啦!我不跟你说了!烦死个人!”
她到底要被这死丫头戏弄到什么时候去。
这么一吵,一闹,二人心间的暗雾倒消散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止榕回了句家乡话。
苏祢疑惑:“是谁啊?”
“是我哥,催睡觉呢,家里在溪鸣有落脚的房子,我就回自己家了。”
“这样还更方便些,那早点睡吧。”
“你也是。”
凌晨刚过,苏祢想起电话里的声音,模糊不清,莫名熟悉,但又确实没什么印象。
没多想,人便再也抑制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看一眼墙上的挂历,转瞬便是正月十五。
他们还没回来。
两人每天通一次电话,几乎全是苏祢先一句开口:
“灵听,今天好些了吗?”
“讲个笑话来听听,或许就没那么痛。”
小同学绞尽脑汁,发现脑袋空空,于是道:“一会儿你笑得伤口裂开怎么办?”
“咱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喜剧天分哈。”
“灵听,今天好些了吗?”
“如昨。”
苏祢清清嗓子,淡然出声:“你知道为什么寺庙里的和尚第一次见面却都知道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开口便是:阿祢陀佛”
灵听将手机拿得远了些,扭过头去,紧咬后槽牙,脸上的肌肉紧绷。
最终,满腔笑意酝酿成了一声轻咳,消解在喉间。
“比昨天说得好,奖励一下。”
直到挂断电话,苏祢也没想起来问,奖励是什么。
仰清登门时,苏祢正和季叔一起清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这最后一场雪化完,就是破冬迎春风的时候了。
“季叔,我家老头子邀您下午去杀两局。”
“过两天再说,这几天家里事儿忙。”
苏祢闻言停下动作,将苕帚杵在地上,“您去吧,不打紧。”
其实没什么事,苏老只在医院观察了三天就回了家,这家里一切如常。
“您少操点儿心,这家垮不了。”仰清打趣。
老季就是放不下这颗心,于是手上有了那么多干不完的活。
季叔抡起苕帚就往这小兔崽子屁股上招呼。
仰清侧身一躲,他季叔扑了个空,重心不稳险些滑倒。
气不过,骂骂咧咧,拔腰起身又是一扫。
这次仰清乖乖站在原地,只是隔着厚重的大衣,连一声响都没听着。
“左右不进一个家门,火烧不到你这泼猴的屁股上。”
“季叔您这话真是,我们三家,不说同气连枝吧,那也是守望相助,您这是拿起扫帚就把自家人往外赶呐!”
仰清手叉腰,忿忿念叨,假装委屈。
苏祢看向他身后,两个行李箱晾在了一旁,一个是仰清自己的,另一个眼熟得紧。
鞠仰清顺着视线回头,想起来正事还没办。
抬脚,一个行李箱便滑到了苏祢面前。
全黑的外壳,没有一丝多余痕迹,和旁边那个全是灌篮高手贴纸的行李箱对比鲜明。
“喏,灵听说是你的。”
“他到家了?”
“没有,我先回,他再等两天。”
不轻不重,提起上楼。
原本的密码锁开着,按下就弹开,拉链到底,便露出内里真容。
坦尼克玫瑰,翠珠白,满天星,腊梅,风铃,洋桔梗,再配上小盼草和绿铃做一些点缀。
先是满箱的缤纷入眼,万千生机藏不住,随后花香扑面,便是春来。
枝蔓修剪得潦草,带着野蛮生长的气息。
管它开或不开,败或不败。
一个提前到来的南国之春。
奖励某个苦思冥想一天,讲出一个笑话的小同学。
什么?你觉得并不好笑。
嗯,也不要紧。
此间,我们都是最无关的看客。
至于他们,一个人的存在,是为了另一个人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