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到家没几天,马上就是开学。
苏祢始终在意那道伤,便格外上心灵听的饮食。心想可别留下太深的疤痕才好。
“这段时间不能吃酱油。”
从小遇上要起疤的状况时,韩母都是这么叮嘱的,只当是民间土法子。
季叔做饭时会额外给灵听准备一份,病号餐么,哪有什么滋味可言。
灵听吃着吃着,就不往苏家跑了,能躲一顿是一顿。
中午,苏祢将饭菜装进保温盒里,给他送了过来,盯着他动筷。
灵听没想过会有吃饭像上刑的这一天,只随意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心不在焉。
“我看看,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苏祢目不斜视,认真说道。
伤口靠近胸口,位置私密,问的人心无杂念,被问的那个倒有些不自然。
“光天化日的,你究竟想对本少做什么!”
他丢下筷子,紧紧护住胸前。
苏祢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我能对你干什么?”她反问。
“不要,我害羞,你不知道么我前世是一株含羞草。”灵听话锋一转,睁着眼说假话。
差点一口水呛住,她只得陪着演:
“上次不也看过。”
她是说那次长水痘,自己还帮忙上药。
对方死不认账:“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我替你记着。”
“我穿的卫衣,怎么给你看嘛。”又开始找别的借口。
苏祢暗自奇怪,今天怎么扭扭捏捏的。
“那有什么,领口向下拉,我就看一眼。”
“苏祢,虽说我俩是很熟,但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的。”
灵听也诧异,人是有点反常,之前经常是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这次怎么胆大又执拗。
总之,两人都觉得:你不对劲。
天爷啊,小同学保证,自己绝对无旁念,就差集浩然正气于一身。
或许旁人看来,内敛更像是一种退让,但重要的事情上,苏祢其实不会含糊。
“性别不重要,我关心的不是这个。”她耐心回答着。
“难免留痕,但不值得太挂心。”
刚才是一时玩闹,现在恢复正经。
他说着把领口向下扯了扯,但确实看不到什么,没骗人。
行,苏祢只能作罢。
“我回去了,小草。”
直到人出了门,灵听才反应过来小草是个什么称呼。
无奈扶额,气笑了。
灵家一株含羞草,自导自演把头摇。
如果蹑手蹑脚走近他,会不会羞红得捂住脸,再从指缝中,盯着那人瞧。
新学期,按照上一学年的期末成绩选择座位,有个不算太大的变动,左右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同学。
只是陆止榕从苏祢的后桌,成了她的同桌。
说起成绩,同样地,没有什么剧烈起伏。
除了止榕。或许是考试那会儿心里憋着一口气,平时稳定在十几名,这次直接冲到了年级第二。
她哥和她爸大手一挥,一个给她买了一整套的绝版手办,一个压岁钱直接往银行卡里转。
那两天真真是呼风唤雨,有求必应,虽说平时也就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一个,这回体验了一下什么是权利巅峰。
苏祢相比期中有了几名的进步,维持在了年级二十名。虽然还是有遗憾,但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得很好。
学如逆旅,一苇以航,手里的小桨还能划得再快些。
另外俩同桌,仿佛是对钉子户,在一百名出头的位置上牢牢扎根。任他天朗气清,还是急风骤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丝毫不带腾挪的。
灵听么,志不在此,太过明显。
仰清就有些说法了,忌惮于他老子的棍棒皮带,每逢考试前还是能收一收玩心,埋头苦学一段时间,权当临时抱佛脚。
越到高年级,知识点越多也越杂,这种投机倒把式的学习方式终究不是长远之策。
期末他学了个天昏地暗,甚至比高一那会儿还要丧心病狂,也只是勉力维持不退步。
成绩在那圈公子哥里也算是中上游,但远了咱不管,近的还有苏家这两小个,于是鞠仰清他老子那儿的脸色,是真没法好看起来。
“平常心,这世上我做不到的事多了去了。”
仰清正忙着给自己的新书都写上名字。
看来人大了是稳重了,现在已经能做到回家挨训前几个小时也吃好喝好篮球玩好。
灵听:“倒是把自己哄得挺好。”
话还没说完,班主任就让大家都停下手里的事,要简单讲两句。
“这一学年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高中三年过了大半,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说完这话,班主任杨湘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高考的倒计时天数。
继而笑道:“我呢,也不会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毕竟你们中的大部分同学,都做得很好,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只想再叮嘱一句:再接再厉,稳中向前,学有余力时,能思考一下,你今后想到哪去,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了这些理想的实现,现在的你是否足够努力。”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继续:
“至于落后的一小部分同学,最后一句话对你们同样适用,你是否足够努力?落后不可怕,怕的是连挣扎都不挣扎,现在还有时间,不算晚,一切都有可能改变,就怕到最后,即使你哭倒了长城,也还是徒劳。好了,都快成年的大人了,学习是自己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好吧。”
下面鸦雀无声,陷入了一阵死寂。
大部分人心里是隐约惶恐的,时不我待,高考的逼近感在新学期第一天就如此具像化。
大部分人也是迷茫的,知道我从哪来,但对于以后的设想,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雏形。
从小,我们最常听见的一句话是:好好学习。
十七八岁的年纪,我们最常被告知的一句话是:好好学习,高考考个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