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天地初开,以一日作鸡,七日作人。故正月初七,为人日,人的生日。
如此看来,在这一天,人不分你我,庆你诞生,也是祝我降世。
人人无异,生生相息。
这天早上,苏祢按照往常作息,十点半这会儿正好是跟物理较劲的时刻。
一番交手,小同学心想:这世上多我一个,到底有什么好处?
今天这日子,既然不分彼此,怎的人脑瓜子就分得出你好我次呢。
电话那头,止榕正和她讨论着一道电磁感应的计算题,讲了两遍,苏祢还是有些一知半解的意味。
无奈,把笔先丢在一旁,做起了眼保健操。
闲话之余,苏祢说真想把苏弋的脑子偷过来安在自己身上活一天,试试无所不往是什么感觉。
止榕一听,先是不满地哎了一声,随后语重心长道:“苏祢宝宝,你哪儿都好,但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小瞧自己身上的能量,总觉得没有天赋,只能埋头努力,但是你知道吗,即使你觉得苏弋,还有我,属于有天赋的那一拨人,也是有和你不相上下的努力,才能稍微走在前头,没有谁是随随便便就能考好的,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也需要竭尽全力才能获得些什么,所以啊,不要薄待自己那颗努力向上的心。”
自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算止榕想做个废物,也是有选择余地的小废物。
在天赋论为主旋律的时代,苏祢很清楚身上缺了一份灵气,也许是她周围的一切都太耀眼,那种“易如反掌”的底气,与她是远不相干的。
所以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
如同在水下的人,只有力争上游,摆动双臂,才能浮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以维持生机。
止榕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一番。
不要薄待自己那颗努力向上的心。
又听见电话那头大喊道:“再说你上次期末考物理单科全班第二欸!真想给你一脚,到底是在谦虚个什么劲!”
苏祢把电话拿得耳朵远了些:“Yes, madam。”
末了又想起个什么,小同学笑着说:“如果苏弋的脑子真长在我脖子上,那我岂不是比现在还要喜欢你。”
止榕:“听不得,滚了滚了。”
这边刚挂断电话,就听见门外有人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阿祢,快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出发!”
下楼,仰清和灵听正在客厅里等着,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啊?你们要去哪里?”
“是我们。”仰清朝她挤眉弄眼。
苏祢疑惑,看向一旁坐着的苏弋。
他也满头雾水。
仰清补充:“你忘了?我们约好的,初七去蓉城找陆止榕玩。”
苏祢睁大了双眼:“嗯?”
灵听看了眼时间,开口:“这孩子记性变差了,快去,一会儿误机了。”
苏祢不明就里,被他二人催促着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她哥打量着他俩,问:“怎么没有我的份?”
灵听:“马上要高考的人,不在家里待着,跟着我们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苏弋沉默几秒,嘱咐道:“照顾好我妹,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回来。”
仰清包答应的:“放心吧,不会给你弄丢的。”
苏祢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背个双肩包就跟着出了门。
通往机场的路上,苏祢不知道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们也只是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直至最后那一刻,苏祢看见登机口的信息,一瞬间愣在原地:
溪鸣市,登机时间:14点27分。
先是不可置信,随后的一丝喜悦又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我们不是去找止榕吗?”
止榕家所在的蓉城,离溪鸣市还隔了一个省。
“陆止榕到了溪鸣再跟我们汇合。”
“所以我们......”苏祢有种犯错后的局促。
“当然是回你的家啊傻孩子!”仰清笑着。
她的家啊。
那个苏祢前十五年生活的地方。
溪鸣市,渡洄镇。
灵听微微挑眉,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怎么样,去吗?
所以,去吗?
她原本犹豫,但是想到除夕夜那晚的一条短信。
破天荒鼓起了勇气,也不管什么后果不后果的,心一横:
“好。”
四个小时的航行,就四个小时的路程,仿佛能困住人的一生。
飞机不断下降,城市建筑愈发清晰。这一路上她不曾闭过眼,窗外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人靠近时,想要后退。
落地,苏祢还是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
仰清因着苏祢的这层关系,倒是对周围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阿祢,这里真暖和。”说着便把厚外套脱了,拿在手上。
出关的时候,苏祢先走在前头。
灵听脚步停顿了几秒,注视着那个背影。
“没什么事吧?”仰清拍了拍他的肩,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走吧。”不急不慌地跟上。
“要不是苏祢,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来。”仰清开口。
“别想太多了,离那儿远着呢。”灵听话里轻松。
他们先在市里住一晚,明天和止榕在火车站碰面,三个半小时便能到渡洄。
韩父韩母看见她,是什么反应,会欢迎她吗?
还有韩沐,上次一别,还在生气吗?
这些不安和忐忑,混合着久别的思念和即将重逢的欣喜,将人紧紧包裹住,甜蜜又窒息。
酒店的房间刚好在走廊的尽头,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