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榕是见过的,上一次,苏祢受伤的样子。
看着对方将头扭向一边,倔强又委屈,但就是不让泪滴落,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
“是啊,我又有什么好怪你的呢?”
毕竟浅活了这么些年,人总该是越活越开阔,越坦荡,现在这别扭又矫情的,像什么样子。
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又有什么好怨尤。
就在她措辞着该怎么开口时,苏祢心里实在烦躁,便起身想出去透口气。
止榕也没多想,赶紧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阿祢......我......”
坦荡归坦荡,但一开始就坦荡地认错,还是有些挂不住脸。
不知怎地,她脑子里当时冒出个想法,她若是个男儿身,这破碎的女人心,得她一颗颗亲自粘好,该粘到何年何月去。
罢了,自己惹的事,还得自己承担。
“是我错了,对不起嘛。”她拉着苏祢的手,摇了一摇,十分真心,百分恳切。
那人一听,立刻,眼泪好像不受控制般,大滴坠落。
这梨花带雨的,谁能禁得住,止榕手忙脚乱:
“不是啊,宝,你别吓我,你再哭,我也给你哭一个行不?”
苏祢好像委屈得紧,边抽泣边瞪着她:“哭,你倒是给我哭一个看看。”
止榕假装嚎了两嗓子,五官都快挤到一处去,硬是没挤出一滴的泪。
最后没辙,只得放弃,找了个借口:她们雄鹰般的女人生来没泪腺。
情绪有了出口,苏祢渐渐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如常的温软。
陆止榕捏了捏她的脸,沉声道:
“如果让最好的朋友伤心,就背离了我们成为朋友的初衷,所以确实是我的问题。”
苏祢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总得给个说法。”
“青春期撞上姨妈期,别在意。”开始胡诌。
“止榕,我有那么不了解你嘛?”字字铿锵。
陆止榕太阳穴突突地跳,思来想去,挺不好意思地:“某人前一天拒绝我的邀请,后一天就跟闻义吟在我家楼下厮混,还瞒着我,我不能生气了?”
一看对方“你听我开始解释,哦不,狡辩”的作势,止榕先发制人:“别解释,其实与我无关,现在也不想知道。”
苏祢无奈只得又闭上嘴,毕竟涉及仰清和闻义吟的私事,她这笨嘴拙舌的,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措辞。
但就刚才所言,凭着她对止榕的了解,直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无论在她的视角,还是她以为的止榕的视角,这都不过是一件不能再小的事,又何至于此。
但最让苏祢疑惑不解的是:苏弋。
就算苏弋是她哥,她和止榕又整日粘到一处去,但总归是差了一个年级,记忆里这两人接触的并不多,怎就会......啊?
百思不得其解。
考完试当天,灵听和她正从教学楼往校门走,偏偏撞见这俩人,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抬头瞥见灵听的表情,便明了。
只是同撑一把伞倒没什么,还没出校门,就看到止榕伸出手,苏弋顺理成章地牵了上去。
苏祢实在是没法把平日里不惹尘埃的一尊活佛,与此情此景联系到一处。
苏弋怎么可能入了红尘呢?这个夸张的想法冒出来时,她都觉得荒诞。
她并不知道阿弋究竟还想要什么,世人最想拥有的身外物,他从小不缺,几乎看不到有什么人或事,能左右得了他的情绪,面上也总是温和有礼,找不到一丝破绽。
就这样离超脱只差一步的神,怎么可能是眼前的人呢?
好像有一盆水从天而降,止住了她单方面的造神思想。
那时的小同学,还是怀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也正常,人总是会对所珍惜的事物添上一层朦胧又泛着金光的滤镜,好像这样回忆才不会随着岁月而褪去色泽,阿弋在那两年里是她珍重的人,也是她的认知中,最有神性的存在。
而人最不该做的事,就是造神。
“那你跟我哥,老实交代。”苏祢直截了当。
又说回这事儿,止榕顿时哑火,倒吸一口凉气,最后死猪不怕开水烫状:
“就那样呗,男女嘉宾,牵手成功。”
“你怎么会喜欢,阿弋?”
止榕打趣笑道:“怎么,觉得苏弋配不上你的榕榕?”
苏祢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想不通。”
“苏弋长得好看,人也不错,喜欢他很正常。”
“可是我以为你。”苏祢止住了话头,没有接着说下去。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还是个孩子。”苏祢也笑了,且有些心虚。
止榕掐着她的脸,假装恶狠狠地:“我看所有人里就只有你还是个孩子,小傻子。”
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脾性,便不强人所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都是傻孩子,别无二致。
临走前,苏祢说左右无事,明天去送她。
陆止榕摇头拒绝:“不用,你哥跟我一起。”
苏祢:“不是吧,他跟你回家过年啊?爷爷知道吗?”
“想什么呢你,只是送我去机场。”小同学脑袋上挨了个爆栗。
“哦,那为什么哥哥能去,妹妹不能?”苏祢学着不在现场的某个人,怪腔怪调起来。
“别没事找事儿啊!”止榕脸红了起来,接着又作罢:“那就一起呗,反正我不尴尬。”
势必要将这“坦荡论”贯彻始终,运用到实践中去。
苏祢败下阵来,比了个退下作揖的动作:“好的,我确实尴尬。”
但是尴尬个什么劲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