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节,相比去年,好像骤然冷清了不少。
去年苏、灵两家一起,又有叶海棠和灵桐这两母女,场面总是热络些。
“咚,咚。”苏祢敲门两下,她本不欲此时打扰,奈何苏弋实在待得太久,下面三个长辈等了有一会儿,便让苏祢上楼知会一声,该开饭了。
苏弋也不避忌,开门,“阿祢,过来吧,稍等我一会儿。”
这是苏弋父母的房间,他时常清扫除尘,从不假人手,一切布置都还维持着原样。
苏祢刚进门就闻见了香火的气味,映入眼帘的是两张遗像,桌子上摆放着饭菜,还微微冒着热汽。
苏弋又燃了香,递到她手上。
苏祢接过,拜了三拜,十分虔心,嘴里还念叨着:
“舅舅舅妈,新年快乐,您二位一定保佑阿弋今年考个好大学。”
苏弋补充:“您二老顺便也保佑我们苏祢明年也考个好大学。”
苏祢连忙解释:“不用不用,今年以苏弋为先,我的事还早,留到明年再说哈。”
怎么每一年的保佑还有个额度呢。
苏弋乐得不行,好像这房间也跟着一扫沉闷,亮堂不少。
不过苏祢自己想想,以现实来论,苏弋何须谁来保佑,按照他的平时成绩,全国最好的几所大学,应该是闭着眼睛随便挑。
这样看来,今年的这个保佑额度是不是能省到明年给自己用呢,毕竟阿弋是亲儿子,自己也是亲外甥女不是。
随后她又觉得不妥,在心里默念:维持原判,先把苏弋给好好保佑了吧。
外面早已此起彼伏地绽起了烟花,一簇又一簇,夜空绚烂,万家灯火。
那一年,他们苏家祖孙三代,早早用过晚饭后,便围着电视机看起了央视的春晚。小品、民族舞蹈、相声,还是那老几样,主持也还是熟悉的面孔,人是越看越昏沉。
直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女孩出现时,苏祢眼前一亮,再看节目的名字:《隐形的翅膀》
被回忆里的某句话击中,人脸上泛起微笑,瞌睡也消减不少。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象。
难忘今宵响起时,苏祢偷偷许了个愿,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知道。
零点,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新年快乐,我的猪猪祢,猪年有猪样,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来自毛绒绒星球的饲养员止榕。
“小苏祢,猪年快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来自鞠家仰清。
“你说我什么时候回来。”来自灵家小听。
“新春快乐。”一个陌生的号码。
前两人无需赘言,爱意自在心间。
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亦回:“新春快乐。”
不知是谁,又希望是谁。
此时,隔壁城市。
灵听挂了电话,穿好衣服正往外走,前脚刚出客厅,灵桐一嗓子把家里人都喊了起来:
“爸爸妈妈,我哥要偷跑出去!”
马上,灵安明夫妻俩闻声就来。
“大晚上的干什么去,往年跟着苏家、鞠家那两个一起厮混我懒得说你,今年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安安静静过个年三十,你还不消停些!”
灵安明脸色不算好看。
灵听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妹妹,没事儿人一样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也不看谁。
范海棠拦了一下丈夫,语气柔软:“太晚了怕不安全,要不明天再去吧?”
“晚饭吃多了,睡不着,我出去溜达会儿,消化消化。”他回复得平静。
“那等等,妈妈先给你找点药吃了。”范海棠说着便去寻药箱。
“不至于,你们早点休息。”
灵安明面上不悦,但是也没好再出言阻止,说了句:“不许走远了。”
灵听似笑非笑:“幸好我们老灵家没有零点前要洗脚的传统。”
这样一想,去年一整年,好像也吃上了很多顿热乎饭。毕竟么,阿祢在。至于明年,再说。
倒不像嘴上挂的,他这一走,回来时天已大白。
九睦路,疗养院。
“睡着了?”灵听脸上有些许疲色,眼神却还清明。
小余正准备休息,刚才实在是折腾得不轻。
“外面可算是消停了,秭枫也累,自己就睡着了。”
从小余来到这儿起,每次除夕,焰火和爆竹对江秭枫来说,如同一个个炸点,一听见便跟着被引爆。
她拼命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去。再也承受不住时,只得满屋子地乱跑,如野兽般大声嘶吼着,仿佛要生生盖过这些恼人的杂音才是出路。
等嗓子彻底哑了,人脱了力,就到了尽头。
“早点休息吧,下半夜我守着。”
床上的女孩周身被汗水浸湿,睡去时双手仍然是紧握成拳。
灵听现下也没有什么困意,便开始收拾这一地的狼藉,想着等小疯子醒了,就带她到邢灯家去暂住几天,过年期间外面少不了鞭响锣鸣,邢家远离市区,山里幽静。
好在这段时间秭枫跟他亲近了不少,有小余在,出门应该不是难事。
一番整理完,天刚亮。他坐在外面的石阶梯,裹了两件厚厚的衣裳,看着东方一寸一寸,撕开暗夜的边角,最终挂上金黄的幕布。
翻了翻身上,没有打火机,稍微有点不乐意。
再拿出手机时,看到收件箱里躺着的一封短信,打开:
“不久赴,六或七。”来自苏家小阿祢。
你啊你,相隔除夕,寻常不过一二;
初三四时略系上心,四五时稍欠乐怡;
大归当归日,初六或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