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门铃响了两声。
苏祢帮着季叔添碗置筷,闻声刚要前去,苏弋示意道:“我来吧。”
前早上刚睁眼,苏祢趁着脑子还不是那么清醒,给止榕发了信息,大意就是苏碧云让她回蓉城前先来家里吃顿饭。
点击发送后,小同学索性将手机一扔,下楼,去后山溜达半圈。
等再拿起手机,已是黄昏。
“好,后天吧。”
那俩小子知道消息了也要来蹭饭。
有个人刚进门,就朝着苏祢这边过来,羽绒外套还未脱下,只见肚子那里鼓鼓囊囊。
到了跟前,他腾出一只手,将拉链往下一拉。
苏祢正纳闷呢,就见一小颗猫猫头立马钻了出来,朝四周东张西望。
“怎么把小米也带来了。”
惊喜之余,苏祢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从灵听怀里接过孩子。
“带来给您拜个早年。”
天冷,主人还给它特意穿上了小棉衣,背上缠了两个红绳中国结,十分喜庆。
“这小祖宗今天死活不让灵听出门,在门口那是又咬又拽,非要抱起来才肯老实。”仰清说道。
平时它也是这个家的常客,刨土又折花的事没少干,这会儿带上也不打紧。
今年过年灵听得去津市,提前过来给苏家拜个年,两天后就动身。
“我儿的大红包呢?当爹的给他攒着当老婆本呢。”他双手一摊。
止榕开口:“它不是早就绝育了嘛。”
仰清:“顶多算是公公对食。”
它爹给了这人一个大白眼。
“一会儿姐姐就给你剥虾米吃,去玩吧。”
米米轻车熟路地上楼,一溜烟就没了影。
苏碧云这会儿刚从厨房里出来,忙着招呼他们落座。
“小榕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苏老问。
“明天就动身。”止榕放下手里的筷子,恭恭敬敬回答。
“路上可得注意安全,今年环境不太平。”老人皱眉说起。
年关将近,乱象也频发,小偷小摸的事情不足为道,倒是好几例恶性伤人事件登了电视报纸,扰得人心惶惶。
“路上有人照顾,您别担心。”
“我记着你哥和小弋是同年生的,这会子马上高考了吧,考完让他来家里坐坐,也和我老头子说道说道。”
止榕停顿两秒,看了苏弋一眼,笑着回道:“那是,等他考完试可不得放出来溜溜。”
苏老闻言乐开了怀。
苏碧云也问:“你家那小子是准备考到哪里去?”
“他倒也没提起,不过么我家老头等着他接班,军校没跑的。”
“你家小一辈里就这么一个男娃,可不得送到部队里,在你父亲手底下好好磨练,以后也好有一番作为。”苏老接着说道。
“也是,我家靠我是不可能兴盛百年了,把这机会留给我哥吧。”
苏碧云嗔笑着看了她一眼:“要不就考到咱这来,毕竟全国最好的军校就在家门口,平时也能照顾到你俩兄妹。”
苏祢听着,正准备伸手夹个饺子,抬眼却看见止榕在看着她。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她别过眼去,语气俏皮:“我可管不了他,毕竟蓉城是自家的窝,这么多年人也待习惯了。”
话说到这里,仰清插了句:“那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转学过来?”
要搁平时,止榕估计就回:“老娘爱自由你管得着嘛!”
长辈在场,还是得装得乖顺点:“当然是为了考学容易一些。”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太自在。
苏弋佯装抱怨:“云姨,再逮着人问话汤都凉了,可惜了季叔的好手艺。”
灵听看了他一眼,往自己碗里夹了个最大的饺子。
那饺子个头比刚才苏祢的大了整整半个,他朝着对方得意地挑挑眉。
这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
苏祢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澎湃起来,等待着他下一个动作。
苏弋拿起汤匙,给止榕碗里盛了一勺汤。
“鲫鱼豆腐,不腥的。”
陆止榕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碗,回了句:“谢谢。”
“你不是说一点鱼味都碰不得,小时候被鱼刺卡过。”仰清才反应过来。
陆止榕瞪了他一眼:死嘴,就你会说是吧。
苏弋面上也不见尴尬,将剩下的半碗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话音未落,灵听嘶了一声。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没事,饺子烫人。”
说完脸色阴恻恻的,放下筷子,不急不忙地喝了口饮料。
苏祢脸快埋到碗里去,低垂着头,笑得克制。
灵听盯着自己碗里那坨东西,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
饺子里包西兰花,这饺子皮实在死得冤枉。
而始作俑者,甚至不抬头看他一眼。
一番餍足,这几人便挤到了苏弋房里,当起了无事快活小神仙。
止榕刚踏进这门,环顾一周,只觉眼前一黑,原因么,她马上要回的家,大抵也是这般模样。
当某个念头忽地冒出来时,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阴暗得可怕:
人怎么能这么病态地,想将目之所及的整洁有序,一丝不苟的陈设,全部扰乱,或消灭。像对待敌人一般。
这些有条有理的东西,一横一竖,有的成了口井,有的成了个框,说到底都是枷锁。
“咦,你小子现在这品味挺偏啊。”仰清将书柜顶部的两个东西拿了下来,左右打量一番。
原本是子弹掏空了火药组装而成的一个小型坦克和一把□□,模型体积不大,放在手里却沉。
现如今不知是谁给穿上了“毛衣”,坦克只露出了个炮管,手枪则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苏弋看向这两样东西,弯了眉眼,倒是和苏祢更相像了:“阿祢给它们织的冬衣。”
前段时间刚入冬,有个周六得了空,想学着以前......妈妈的样子,给米米织一件小毛衣,但是没织明白,胡乱捣鼓了一通,最终被苏弋讨了来,倒也不嫌弃。
现在想起,真真哭笑不得,渡洄镇手上功夫最好的裁缝,女儿在一堆线头面前落荒而逃,就像她曾经如此那般。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安慰自己,无非是姓苏还是姓韩,亲生或是非亲生的问题。
苏祢脸怪烧的:“天冷,多加衣。”
仰清举起手里的枪,直直怼上了旁边那人的后脑勺:
“双手抱头,给爷蹲着!”
止榕叹了口气,偏头顶腮,面上说不尽地无语,今天实在是没心情理这瘪犊子。
就在大家都不以为意时,她单手一劈,便以迅雷之势夺下那枪,再一眨眼已反手擒住对方的整条胳膊,抬腿,一蹬,一气呵成,仰清顺势就飞了出去,恰好踉跄摔倒在床上。
这一顿流畅的衔接看得苏祢目瞪口呆,再想起平时体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这委实是深藏不露了些。
毕竟从小在军队大院里摸爬滚打的,哪里能少了这些把式,现在的体能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但止榕还是得替自己解释一下,以防大家误会:
摸爬滚打么,摸是偷鸡摸狗的摸,爬是宵禁爬墙的爬,滚是她爹嘴里的滚,打是抗枪打雀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