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将这一切收于眼底。
仰清心里感慨:半大个小子,半大个老子。
好像,非得许诺她一个明天。
旁人除了看着,也束手无策。
等到白雪覆盖整个城市,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汽暖得人鼻尖微红,她望着刚走进教室门的灵听,又单薄了几分,校服里空空荡荡,还藏得下半个冬天的凛意。
头发刚修理过,精神头和心情看上去都还不错。
苏祢低下头,抿了一口热水,眼睛被热汽湮得稍许津润。
抬眸,仍是一个山明水净的笑。
这天放学时,刚出校门,她就看见有个莫名熟悉的身影,但是又和印象中的对不上,犹豫着走近,还真是。
“小酒,等灵听吗?”苏祢上前打招呼。
只见眼前的小少年,原本有一头的黄毛,现剃个黑色的板寸,几个月没见又拔高了不少,脸部轮廓愈发分明。
“阿祢姐,好巧!”他依旧热情地朝苏祢挥手道。
不过提及在等谁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迅速蹿上了一抹霞色。
“嗯……我不是在等灵听哥……”
“那是?”
苏祢一下子没想到小酒在这个学校还有什么别的朋友。
他支吾了几秒,开口:“我在等一个女孩。”
说完眼神迅速飞向了校门里,像再确认什么。
他仿佛下了什么英勇就义的决心:“苏祢姐,等会儿你就算打死我我也绝不还手。”
苏祢还没从上一句话里回过神来,下一秒肩膀已经被这孩子搂了过去,用力不小又结实撞了一下。
说着便被小酒带着往前走,她能感受到两个人身上的僵硬。
过往学生和家长的眼神,也僵硬得很。
一男一女,学校门口搂搂抱抱的也是略有些张扬。
几百米的距离,二人差点走出同手同脚。
不过苏祢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在一个拐角处,小酒噌地一下收回胳膊,蹿出去两米远。
摸了摸额上的虚汗,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不等他开口,苏祢佯装冷脸道:“出场费结算一下。”
果然他阿祢姐就像她亲姐说的,是个玲珑剔透人儿,什么都看得明白。
“姐我错了……你提啥要求我都去办。”他双手合十,祈求道。
苏祢看着他焦急挠头的样子快有些憋不住了:“那只有一件事,你做到了我就不计较。”
“您说。”对方恭顺又乖巧。
“专心中考,先考到三中来。”
之前听幸子姐说过,小酒在学习上其实很有天赋,虽然贪玩爱闹了些,成绩也还能看得过去。
小孩眼里泛着期冀的光:“一定!明年三中见!”
灵听哥,仰清哥,弋哥,苏祢姐,这所学校里有他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几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
明年,他一定会穿上跟他们相同的校服。
刚跟小酒分开,正走着,又被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声音叫住:
“苏祢同学,等一下!”
回头一看,怎么是她?
闻义吟。
上次班级活动去秋溢山,才算对这个同班同学有了一些具体的印象。后来只要提及,仰清也总是三缄其口。
据苏祢观察,闻义吟这三个字就好像是鞠仰清的一个开关,无论当下气氛何等热烈,人无论多忘乎所以,只要提到这个名字,仰清一秒正经,活像个泄气的皮球,前后的反差让人看了甚至有些想笑。
“同学有什么事吗?”
放学时,闻义吟刚准备叫住她,就见她被一个男孩子搂着往前。
她有些窘迫地跟着,看到那个男孩子走了,才上前来。
直到说出口的前一刻,也还是在犹豫。
“苏祢,这样说很冒昧,或许你能帮我个忙吗?”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个月,我就走了,出国。”
看着对方因担心她拒绝而惴惴的神色,苏祢了然:“好。”
找她,无非是为那一个人。
进了小区,苏祢从半山腰拐了个弯,向仰清家走去,二人刚好在家门口碰了个正巧。
“冻死了,先进来吃饭。”他招呼着苏祢进门。
“家里怎么没人?”
“十天有八天在应酬,习惯了。”
阿姨将饭菜准备好就回自己的房间。
苏祢自己觉得,和仰清相处,几乎没什么寂静的时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今天这家里的氛围冷清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几欲开口,又忍不住将话头生吞了回去。
最后,鞠仰清将碗筷一放。
“就咱俩,没外人,说吧。”
一颗心稍微放下了些。
“周末,有时间吗?”
“有啊。”
“闻义吟,她要出国了。”
“我知道。”
苏祢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意外。
“有什么好震惊的,这圈子就这么大,有些消息就算我不想知道,也会顺着别人的嘴进到我耳朵里。”他笑道。
“周末送别宴,要不要一起去?”
只见他神色不明,沉思半晌,而后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