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刚踏进疗养院大门,就听见秭枫的屋子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怎么回事?”灵听看着这一地狼藉问道。
“天爷啊,我寻思着你俩也该回来了,就着人开始收拾秭枫的行李,可她好像知道自己要被带走,就突然……”
仰清为难地挠挠头,当着灵听面,他说不出发疯这两个字。
此刻,小疯子正被钳制着按倒在床上,周身凌乱,仍旧不停地挣扎。
小余在旁边怎么安抚都没用,一时间也犯了难。
“秭枫平时真不会这样。”
“先松开,别伤到她。”
鞠家的手下闻言撤了下来。
灵听刚上前一步,秭枫仿佛更受刺激,她尖叫着摆臂,反手就在灵听的手背上抓出两道血口。
小余试探着说:“要不都先出去吧,给她一个人待会儿。”
他们退到门外,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处理。
半晌无言。
鞠仰清先开口打破沉默:“就这么把她带回去,像养孩子一样养着?”
“不然。”灵听这话听着像是早已做了决定。
“考虑一点现实,她不像那个假冒的,这么个半大孩子的模样,你真能应对?”
仰请神色肃然。
且不说他家里人什么态度,就灵听这勉强把自己养活的本事,再去拉扯另一个孩子,不现实。
“谁都没料想找到秭枫的场景是这样,你先好好想想,以她现在的状况,回到你身边,又是否安全。”
灵听抬眸,示意他继续。
“她不愿意走,或许是这个地方能让她感到安心,就暂时先让专业的人来照顾她吧,多留些自己人,对她对你都好。”
仰清的分析很透彻,最关键的一点他没说出口。
让一个病人去照顾另一个病人,他不敢想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做一些取舍,而他只会以灵听为先。
又是几分钟漫长的沉默。
“先不刺激她,暂时就在这里。”灵听做了决定。
“嗯,环境还不错,适合她休养,而且离家里也不远。”
“还是那句话,在这件事情上,我只信得过你鞠家的人。”
仰清点头。
“人手都给你留下,那我就先带苏祢回去了,苏弋像是生怕我把他妹拐去卖了一样,电话一个接一个。”
“嗯。”
周围没有那些陌生的面孔,秭枫逐渐镇静了下来,又恢复到之前把世界隔绝在外的状态。
灵听大部分时间就待在一旁,看着她每一个动作。
小余是这里唯一能和秭枫交谈几句的人,有几次被他盯到有些发怵。
不过看得出来,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小伙子对女孩确实十分重视,她也稍微宽心了些。
仰清跟着苏祢回了家。
屁股还没坐热就一五一十将整件事交待了个干净。
这回连苏弋都瞒得严实。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苏弋问道。
“找了这么些年,愣是一点消息没有,还是这个假的冒头,灵听想知道她这几年的经历,才摸出来秭枫的下落。”
说起来也是巧合和万幸。
“假的那个现在怎么说?”
“哪能就这么放过她,找人盯着呢。你是没看见,她俩长得不说十分像吧,也有个七八分的神似,灵听说是照着秭枫整了容,再一步步安排至今,这大费周章的劲儿也真让爷开了眼。”
苏弋听到此,脸上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将来又有多少隐匿在灵听身后的祸心呢?
他陷入另一番思索。
“但是有一件事……”
“嗯?”
仰清声音沉稳了许多,又看了旁边的苏祢一眼。
他朝苏弋丢过去一个“你知道什么意思吧”的眼神,然后继续:
“我先到,看见秭枫是那种状态,觉得完蛋,真怕灵听要不然是炸了那地方,要不就是和她一起疯,但是,他比我想象中平静。”
苏弋也松了口气:“起码到目前为止,事情还没有失控。”
晚上仰清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过后又觉得自己真是卑鄙。
幸好,能笑能叫,能牵扯人心的那位,是假的。掌握,与被掌握,他庆幸生活对灵听的另一番安排。
周一,教室。
苏祢刚坐下,就被人一个猛子锁了喉向后倒去。
“老实交代,是哪个野男人勾得这小妮子夜不归宿,还要人帮忙跟家里打掩护呢!”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苏祢赶忙拍了拍止榕的手臂,示意她先松开。
“我们去见秭枫了。”
听到这名字,止榕皱眉:“干嘛,她有什么可找的。”
她朝苏祢泼的那一桶脏水还历历在目。
“不是,我是说,真正的江秭枫。”
苏祢转回头去,压低了声音,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止榕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直至最后,表情也没有变得轻松。
“怪癫东嘞,这世界。”闻者如是评价道。
她冷不丁冒出句家乡话,苏祢是听得懂的。
这桩桩件件,确实离奇。
“那以后呢?万一小疯子好不起来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谁能承诺一个病人的明天呢。
那段时间,私下里几乎没人能见得着灵听,就算他在学校里露了面,也只是安静地睡个几节课,醒来再伸个大大的懒腰。
有几次,苏祢课间出去接个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旁边已经人去座空,有些怔神。
一方面,碍着秭枫不愿意离开疗养院,虽说距离算不上太远,但两头奔波确实费些周折,另一方面,这几个月他基本将国内治疗精神疾病的专家都找了个遍,颇耗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