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秭枫扯下耳机,攥在手上。
“你在说什么?”平日里面上的灿然未褪去半分,她疑惑地问。
灵听站了起来,半靠鱼缸,挡住了大片的光线。
她逆着光抬头望去,那双仿佛浸在黑暗中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自己。
“谁派你来的。”
“今天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她笑着环起手臂。
他也不急:“江秭枫为了救我,左耳失去听觉。”
“你说这事啊,一开始是听不见,幸好不是永久性的损伤,后来被养父母带去医院就治好了。”她坦白。
灵听脸上泛起冷意:“我和她被困了那么久,到今天历历在目,提起任何一个相处的细节,你都演不下去,只是我不愿揭开那些伤口,所以避而不谈,才让你有这个机会,现在好好地,坐在我面前。”
江秭枫脸上有了些许松动,但未掷一言。
“你说鞠仰清今天为什么不在,津市九睦路325号,熟悉吗?”
她似乎听见脸上面具一点一点崩落的声音。
连带着记忆中穿皮凿骨的痛意,瞬间冷汗遍及全身。
她向后靠去,有些疲倦地捂住了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是她。”
“小疯子受伤的是右耳,还有,我跟她从未提过什么绿袖子。”
她像是认命一般,无奈地笑了。
灵听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离我找到真相还有一段时间,你要是提前交代清楚,我可以为你考虑后路。”
“江秭枫”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
难为你留有转圜,难为我煞费苦心。
“灵听,你不必再猜度我的来意,我顶着的这张脸,是真是假,但凡出现,应该都不会教你舒心。”
“你不是真的,又怎么知道,真的不会如我意。”
偏执到此,也是独一份。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江秭枫”放声大笑,笑到红了眼。
“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小看了你,还是高看了我,如果要让你再疯一次,不如直接将真的秭枫放到你面前,又哪里需要外人再费尽心机。”
他难掩不屑:“以假替真的想法,粗糙又愚蠢。”
“或许是等不及了。”
“只是,为什么要牵扯到苏祢?”
“江秭枫”盯着他的眼睛,哂笑道:“苏祢才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灵听抬了眼,看她继续。
她却止住了,像是认命般,断然不愿再往下。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灵听,小心身边的人。”
苏祢站在大门口,气喘吁吁,心跳猛如擂鼓。
她犹豫着是否开口,毕竟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
还是得慎重,不然就是凭空污了人的清白。
等到头脑冷静下来,做了决定,正准备往家回,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对着电话那头交代道:“能控制住就好,注意安全。”
苏祢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拨通了一个电话。
“止榕,帮我个忙。”
津市,九睦路325号。
这里远离市区,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大门口有辆黑色轿车停留了半天,车旁站了几个壮硕的男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车里的人似乎是待得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没过一会儿,他等的人,也到了。
“为了藏这一个人,真是大手笔。”
从查到蛛丝马迹到清理这四周的魑魅魍魉,仰清动用了不少家里的关系。
刚才没忍住,先进去看了一眼,胸口闷得慌。
比起里面那位,他更担心待会儿灵听的状态。
“她还好吗?”问出口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听,咱先说好了,能再找到她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凡事多往好处想想。”
听到这样的回答,灵听心里的那簇花火黯淡了些。
“知道了”。
该怎么形容见到她的第一眼呢?
如果是旁人,比如鞠仰清,应该是留下一声叹息。
如花美眷,在本该恣意盛放的季节,颓萎得只剩枯枝。
听说,她极少有清醒的时候,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阳光能短暂洒落的石凳上,眼中无它物,一片茫然,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现在夜已经深了,平时人早就被带回了房间,今天没人再强迫,她就一直这么坐着。
灵听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本该再熟悉不过,可是这里确实只有一副垂朽的皮囊,
他仿佛面对着六年前那个黢黑的山洞,迟迟迈不出一步。
如果假的那个,就是真的,该多好。
起码,她还鲜活,会因为融化的冰淇淋懊恼,会因失重而心跳。
那一年的厄运,终将随着时间成为午夜梦回的一颗汗珠,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思索今天的早餐是什么才最重要。
可是啊,他的小疯子,甚至等不来一场梦醒。
不知等了多久,最终,灵听蹲在了她的身边,轻声问:“小疯子,你还记得我吗?”
话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秭枫没有任何反应,只盯着前方的一片空地。
“还记得灵听吗?”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逐渐有了焦点,再慢慢低头,看向跟前的那个陌生人。
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但又好像无所谓,自顾自地说道:“那当然,灵听是我最好的朋友哩,但是这个秘密可不能让双胞胎知道,不然她们能半个月都不理我,除非我偷跑去镇上给她们带回来桃子味的水果糖。”
听到这里,灵听笑得苦涩。
“是吗?灵听还和你说过什么?”
“那是我和他的秘密,不告诉你!”她扭过脸去。
“我也是灵听的朋友,我叫鞠仰清。”
她又将头转了回来,盯着他看了一圈又一圈:“原来你就是那只黑孔雀啊,可是你怎么变白了?”
“人长大了就会白一些。”
“什么是长大?”她疑惑道。
灵听看向那双幼童般迷茫的眸子,停顿了片刻。
“长大就是,你每一次睁开眼睛。”
后来,他又同她说了几句话,小疯子觉得乏了便又不再理他。
“她是怎么到这儿来的。”灵听话里淬了冷意。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护工被他们的人控制在一旁,因恐惧而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啊,三年前我刚来工作的时候秭枫就已经在这里了。”
“还有谁来看过她。”
“秭枫是这家疗养院的vip客户,有几次好像是有人来过,不过是在她自己的房间,并且不允许外人在场,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