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她轻笑,语气里尽是疲惫。
“我没事,别担心。”
“程清没事,一切如常,就是换了个头像。”
“嗯?”
因一句话而提心吊胆,她要走了我的手机。
“她在哭……”
对,程清在哭。
换的新头像是一张在海边的她拍照,很漂亮的侧颜,碎发被海风搅乱,泪沿着脸颊滚落,抓拍到这一瞬间,诞生了破碎而又充满艺术气息的照片。
“江槐,这证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为了出片。”
“是吗?”
“可她上一张头像用了整整三年……她是个很念旧的人,也是个很坚强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嘴硬、要强、好面子,实际上内心敏感细腻,不喜欢在人前掉眼泪……”
“是因为很委屈、很痛苦,所以才会换头像吧,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无尽的自责席卷了她,她站起身,拒绝我的搀扶,跌跌撞撞走向厕所,片刻后,里面响起她的干呕声。
我到这时才隐约明白,程清是她的心病,也是她的软肋。
再苦再难她都忍下来了,直到变成连自己都觉得全然陌生的模样。
黎家既然能发展为如今这幅模样,过往商战上的手段便不会太光明磊落。
我看着她从兵不血刃步步达成目标,到手染鲜血变得急功近利。
那天我推开会议室的门,目不斜视地路过倒在地上的男人。
“你要的文件。”
将东西递给她时,我看见了她指节上的血痕。
“谢盈,我是不是很恶心?”
“你受伤了,我帮你贴个创可贴吧。”
“或许他们说的对,真正该死的人是我……”
“江槐!”
我大声喊她,想让她保持提醒。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过了几天后,又恢复冷硬而又杀伐果断的模样。
很难想象,极少在外人甚至我面前展露脆弱的她,会有那样慌乱失措的时候。
B市地震。
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筑起的外壳就已迅速龟裂。
“接电话!求你了,接电话!”
我看她急得团团转,不住恳求,才惊觉。
她给我们呈现的永远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她,冷静、聪明、稳重。
可在程清面前的她,却与之截然相反。
程清就是她的不冷静、不聪明、不稳重。
我叹了口气,在她打完电话后由衷地建议道。
把我当成挡箭牌吧,我愿意帮你们掩护。
江槐拒绝了我,决定独自一人离开。
我知道,她不想将我扯进更深的漩涡中。
我喜欢的人啊,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从没想过利用和伤害,所以我才会不甘,舍不得放手,总想赌个万一。
等到她从A市回来,身上的腐旧气息已然消失不见,我猜想,她们或许是复合了。
“怎么样,进展如何?”
“她……她还爱着我。”
她还爱着我,所以万难皆不难。
“那就好,真好。”
我笑着祝福,却心痛到难以自已,天时地利都占尽,心上人的心里却偏偏住着她人。
她独断专行,以更快的速度推行计划。
累了许久,此刻的她像极了在外盘桓的倦鸟,迫不及待想要归巢。
我陪着她,一步一步,达成目标。
事情结束后,她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在想什么,高兴吗?”
“我不知道,心里很复杂,有点茫然吧,站在面前的敌人被击溃了,突然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我没有逼着她去做决定。
她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被迫长成了完美的大人,而我只想她做不完美小孩。
“好好休息,多陪陪女朋友,你亏欠她的,可不止三年。”
“你……”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可不想这辈子都活在你愧疚的眼神中,我更喜欢和你谈天说地、无话不聊。”
虽然这场足以颠覆商界的风云结束了,但还有一些扫尾工作需要处理。
江槐本打算亲自下场,却被我赶回了家。
“你要留在中国吗,还是回到法国?”
“中国吧,在法国待的时间太长,我快要厌倦那个地方了。”
她依照承诺,将黎家交给黎琛接管,由我代为辅佐。
平心而论,黎琛是个很好的上司,能力出众、才华横溢,既有领导人的决断,作为上司又存了颗怀柔之心。
可我还是想念跟她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赶企划的日子。
三年的感情哪能说忘就忘。
我决定回一趟法国。
那里有我必须要弄明白的东西。
她带着女朋友来送机。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程清,不同于以往在大荧幕上见到时存在的距离感,她本人要更温和、开朗、健谈。
我似有所悟。
两棵一样的植被是无法相依相存茁壮成长的,我跟江槐何其相像。
我把同病相怜错认为爱情,偏执地抓住所谓救赎,太过渴求,哪怕只一点光也不愿松手。
这一个心结,需要回到法国才能解开。
关于那台常被江槐借走的旧手机。
在法国的家被找到,输入密码解锁,我开始慢慢查找,这台经江槐手的手机,究竟有何不同。
她在微博注册了一个小号,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号,头像是纯白头像,ID是一串英文字母。
cjhieannggqhiunagi
我盯着看了很久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不过这不重要,让我在意的是账号的内容。
基本都是转发,乍一看别人恐怕还以为账号主人是程清的死忠粉。
因为每一条微博都毫无遗漏地转发了。
转发内容大多很单调,诸如早安午安晚安这一类的,个别几条会提醒程清降温了要多穿衣服,后面程清环球旅行时候发的微博,小号不是在祝她玩得开心就是在推荐景点。
像极了普通粉丝。
成百上千条转发,我不厌其烦地看完了,几近自虐般地,划到最后一条。
我好想你。
日期是我们初遇后的次日。
简单的四个字,就让我溃不成军。
这份思念从她来法国起,回中国止,从未结束,从未因我有过片刻的摇摆和动乱。
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
我叫谢盈,盈缺的盈。
她是我生命中饱满的盈,亦是我唯一不可得的缺。
番外六谢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