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抽烟的人。江槐却是个例外。
她总是缄默的,连痛苦都独自承担,从不会将自己的快乐建立于他人的痛苦之上。
可是……
当真快乐吗?
为什么她的眼神中一直沉淀着无尽的哀伤。
我跟她的初遇其实算不上愉快,毕竟最窘迫的一面都被她瞧了去。
但比起尴尬,更多的是感谢。
感谢她将我带离炼狱,还保证了我的安全。
是心动的吧。
在她笑着对我说出名字的时候。
大概从那时起,她对我的意义就已经全然不同了。
当时的我不敢贪恋什么,所念所求,不过是留在她身边。
我如愿了。
以“女朋友”的身份。
虽然是假的,但即便只是挡箭牌,我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毕竟她在旁人面前看向我的目光,总是专注又深情,做不得假。
长此以往,心跳总会有错拍的一瞬,当时的我,是这样天真地认为的。
直到她用委婉的话语含蓄地提醒我,这颗真心才一点一点凉透。
大抵是疯了,所以我才会想着,死也要死得明白。
“那我呢,于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眼神复杂,不掺怜悯,不含鄙弃。
“可以是下属可以是朋友,唯独不能是喜欢的人,抱歉。”
她的愧疚像汹涌澎湃的海,逐渐将我吞噬,完全呼吸不上来。
我想,这份越界的感情终于让她感到了为难,所以才不惜坦白,选择温柔软刀般的伤害。
我并没有被刺伤,反而如释重负般畅快。
她一直都有这样的魔力,吸引着所有人,为她心甘情愿地卖命。
所以即便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这份喜欢从不会因为她的冷淡与疏离而消退。
只不过暂时退到了下属和朋友的位置,尽职尽责地扫清障碍,成为她身边不远不近的影子。
影子……
从某些方面来看,我和她何其相像。
因为黎家,我被她保护的很好,只有少许人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却感到落寞,一丝被隔绝在她世界之外而产生的落寞。
知道她会喝酒会抽烟的时候,我不是不惊讶的,她身上有种干净而矛盾的气质,这让我难以想象。
可这种行为其实称不上“反叛”,毕竟品酒和识烟都是在黎家的安排下进行的,只不过美化为继承人必修的功课,掩去了身不由己的无奈。
她是有瘾的,很严重的瘾。
但她却从来不在我面前展露,或许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可我却总在她的薄外套上闻到淡淡的烟酒味。
其实并不难闻,只不过承载了苦痛,所以辛辣到让人想流泪。
很难想象,她会在房间打着火机,看一缕亮光明灭,情绪被挤压在方正的空间,燃成灰烬。
从这时起,我才意识到,她的底色是孤独的,她从没融入过巴黎这座城市。
她的印象在我心里更迭,从最初的冷硬果决到温柔脆弱。
我的内心竟然产生了保护她的荒诞念头。
可她比我强大,哪里轮得到我保护她?
直到某天在塞纳河的游轮上,夜晚繁星璀璨,她盯着对岸广场上的大屏发呆,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认识?”
她从前是演员,认识程清也正常。
半晌才点头,江槐声音低哑地开口。
“认识。”
“你消息不灵通啊,我入圈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叫《盛宴》,另一个主角便是她。”
江槐看了我一眼,意义不明的一眼。
我似乎窥探到什么,却抓不住思绪。
我唯一确定的,是在这翻涌的水面上,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你好像很难过,为什么呢?”
她没回答,而是反问。
“你愿意帮我吗?”
“这是一条不归路,可以拒绝。”
她从不是挟恩以报的人。
她给足了我退路,但我却不想拒绝。
我想帮她。
真正发现她心底隐秘是在饭桌上,黎骁小心试探。
“据传闻说,她生了病,剧组的戏都停了,好像还挺严重。”
“所以呢,与我何干?”
我看眼江槐,发现她仍是八风不动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我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深藏着的巨大愤怒。
黎骁看不出破绽,冷哼两声后不再开口,一顿饭在极偶尔的几句交谈和长时间的寂静下结束了。
她和家里人的相处真是诡异,一开始我以为是权利相争导致的猜忌,现在才发现,更多的是厌恶和憎恨。
直到黎骁离开后,她才松了口气,问我。
“你有没有其他手机,废弃了很久但还能用的?”
有倒是有。
“在我住的地方。”
“我跟你去拿。”
拿到手机后,我递给她,因为好奇,开口问道。
“你要这个做什么?”
“打探某人的近况。”
“谁?”
我很少会做出刨根问底这样的事,但当这份在意远超好奇的界限,便没办法再坐视不理。
“我前女友。”
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我的心脏却跳动剧烈到几乎要停止供氧。
她从来没袒露过自己的性取向,我从前也没打着好奇的幌子问过。
于是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从众和随大流吗?
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
“还喜欢吗?”
她的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可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突然开了口。
“还喜欢,但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喜欢。”
这话说的奇怪。
虽然回答了我的问题,但却越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没有再问,我想,她不会再答。
我不知道她拿我的旧手机捣鼓什么,只片刻,她将旧手机放进包里。
“下周还你,谢谢。”
反正我也用不上,对此,我并不介意。
只是对她的兴趣更加浓厚。
江槐,我搞不懂你,于是我越发想要搞懂你,就像破解一道难题。
真正接近她是在一日夜。
因犯错被罚关入禁闭室的她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是灰暗无光的三天,是只能喝水不能吃饭的三天,是痛苦难捱的三天。
我扶着她从房间走出,看着她瘦到凹陷的脸颊,几近虚脱。
等她稍微恢复点后,我只敢喂些小米粥。
“我不在的日子,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一边听我说一边进食,待粥喝完,讲得也差不多了。
“那就好。”
“她呢?”
总是先关心别人,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