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缓冲的余地,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剩一句冰冷直白的结果,碾碎了所有残存的温柔期许与隐秘念想,让一切未说出口的遗憾与纠葛尽数落定尘埃。
佐野真一郎的离世,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无声雪崩。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悄无声息压垮了所有人看似平稳安稳的生活,更彻底击碎了黑龙组织内部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让初代遗留的荣光与秩序,一朝濒临崩塌。
伊佐那卸下八代目的名讳。
知道真一郎这荒唐又残酷的逝世消息,他才后知后觉地清晰感知到自己真正失去了什么。
他将其视作兄长,是他贫瘠年少里唯一的仰望。
这份突如其来的空洞彻底掏空了他心底仅剩的分寸理智,让本就偏执极端的性情彻底走向极端;
他对‘最后的家人’的执念和占有疯狂滋生膨胀。
过往尚且懂得收敛的偏执,此刻却已化作密不透风的禁锢欲扎根心底。
他再也无法容忍半分变数。
无法容忍任何人、任何事觊觎或是拆分他的‘姐姐’,Angel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与救赎,也是他此刻所有疯狂的唯一寄托。
黑龙迎来了名义上的九代目更迭,狮音正式接手总长之位。
可狮音资质浅薄心性浮躁,从来没有统领一个庞大组织的格局与能力。
伊佐那退位后,没人压制管束的黑龙彻底失去了所有规矩与底线,往日尚且有序的组织架构轰然崩塌,整座庞大的势力彻底陷入无序的混乱之中。
人心涣散派系林立,肆意争斗随处可见,曾经的初代风骨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野蛮暴戾的肆意妄为。
身处这片混沌之中的乾青宗与九井一,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了这致命的颓势与崩坏。
他们最初踏入这片灰色地带,是为了成长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挣脱亏欠他人的枷锁,可如今混乱失控的黑龙早已偏离了所有初心,只剩无尽的野蛮与沉沦。
继续滞留其中只会彻底沉沦堕落,耗散所有心气与初衷。
二人当即果断抽身,彻底脱离早已腐朽混乱的黑龙。
也是在彻底抽身的这一刻,一颗坚定的念头在青宗心底生根发芽。
真一郎的意外离世,于他而言亦是沉重的打击,那束指引前路的光骤然熄灭,让他心底坚韧的信念险些碎裂崩塌。
可他始终坚信,真一郎虽已离去,但他坚守的道义和传承的意志,永远不会熄灭。
他不愿看着昔日的荣光彻底蒙尘消散,他想要凭自己的力量重整乱象,洗刷污浊,重振属于黑龙真正的风骨与秩序。
......
真一郎意外逝世的真相,很快便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荒唐得令人窒息。
两名少年深夜潜入真一郎的机车店,本意是偷窃机车,未遂之下却蓄意行凶,失手重伤了当晚留守店铺的佐野真一郎,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死亡悲剧。
而这场夺命祸事的起因,荒唐到近乎可笑——
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猎奇刺激,只是想偷一辆机车当作送给好友的生日礼物。
年少莽撞的他们,起初并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甚至天真地以为,连夜取走机车,留下字条,隔日再登门道歉便能一笔带过,算不上什么大错。
可命运从无侥幸,意外从来猝不及防。
那一夜,夜色沉如死墨,整间机车店死寂无声,连风都静得诡异。
潜入店内的两道少年身影蜷缩在黑暗里,满心只有侥幸与贪念,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凌厉的怒斥骤然刺破沉寂,硬生生劈开厚重的黑夜。
突如其来的人声宛若惊雷,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做贼心虚的慌乱瞬间登顶,紧绷的神经被瞬间扯断,两人浑身一僵,彻底被恐惧攥住了四肢。
极致的慌乱、怯懦与被发现的恐慌汹涌翻涌,彻底冲垮了羽宫一虎仅剩的理智。
黑暗作祟,他脑海里骤然窜出一抹极端疯狂的念想,死死盘踞不断嘶吼——
杀了他!
杀了他!
只要他消失,就没人发现,没人追责。
混乱的念头盘踞脑海,等羽宫一虎回过神时,手中的凶器已然重重砸落在真一郎的头颅之上。
一瞬死寂。
漆黑的夜色里,惶恐、慌乱、惊惧、懵懂、一丝病态的兴奋。
无数复杂情绪交织缠绕,轰然炸开,化作尖锐的耳鸣贯穿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一旁的场地圭介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一切都为时已晚。
“喂……一虎!你干什么呢!”
他瞳孔骤缩,看着身下蔓延开大片刺目鲜血的男人,声音颤抖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
“他……他……居然是真一郎大哥啊!”
“真一郎大哥!!”
场地疯狂摇晃着失神的羽宫一虎,试图拉回他的神智,指尖冰凉颤抖,慌乱地摸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可心底早已清晰知晓,一切都无力回天。
“Mikey的亲大哥啊!”
“……”羽宫一虎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那抹刺眼的猩红,根本想不通方才失控的缘由。
明明只是一时冲动,明明只是想偷一辆机车当作礼物,明明只是怕被发现……
短短一瞬的失控,却酿成了终身无法弥补的滔天大祸。
我.......我杀.......杀了Mikey的哥哥?
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喉间干涩发疼,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
不......不是我做的.......
我没有!不是我的错!
无数辩解与否认堵在喉咙,慌乱、恐惧、悔恨瞬间席卷全身。
猛然醒悟的瞬间,生理性的恶心狠狠翻涌上来,胃里一阵剧烈绞痛,几乎让他当场呕吐。
冰冷的现实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他逃不掉了。
错误已经铸就,人命已然陨落。
他就是亲手毁掉一切的罪人。
心底有无数声音疯狂叫嚣、拼命辩解,妄图推卸罪责、否认现实,一遍遍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意外、是巧合。
可满地淋漓的鲜血、倒地不起的人影、死寂冰冷的店铺,无一不在狠狠撕碎他的自欺欺人。
狡辩苍白,现实残酷,罪孽深重,无可辩驳。
窗外骤然惊雷炸响,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疯狂冲刷着整座城市的夜色。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层层雨幕,裹挟着冰冷的宿命感,彻底笼罩了这间满是罪孽的机车店。
雨水一遍遍冲刷着玻璃与地面,洗得去尘埃污垢,却洗不掉今夜这场荒唐又惨烈的悲剧,洗不掉少年掌心沾染的血色,更抹不去所有人命运里自此扎根的伤痕。
风雨呜咽,夜色哀默,一场彻底改写所有人命运的憾事,就此落定。
……
Angel近来噩梦愈发频繁,每一次深夜入眠,过往的血色画面都会反复席卷脑海,将她拖入无边的煎熬。
她清晰记得,龙也那场意外的死亡归根结底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赤音那场险些毁了一生的火灾,也是因她而起,才让挚友受尽皮肤之苦。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亲手埋下的祸根。
而如今真一郎的离世再次重重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濒临崩溃。
心底无数个自我怪罪的念头疯狂滋生,可残存的理智又拼命拉扯着她,强行厘清错乱的因果。
不。
真一郎的死不是她的错。
是那个孩子。
是羽宫一虎。
是他年少无知的偏执,是他一时冲动的莽撞,是他失控的疯狂,酿成了这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他亲手终结了真一郎温柔坦荡的一生。
这场轰动一时的悲剧,最终以羽宫一虎获两年有期徒刑落下帷幕。
伊佐那,也已被滔天恨意彻底裹挟,心底所有的理智尽数湮灭。
真一郎的离世、自己的遗憾落空、局势的彻底失控、对Mikey日积月累的嫉恨、以及所有未曾善待过他的人和事......
所有的委屈、不甘、遗憾与怨怼,尽数汇聚成汹涌漆黑的浪潮,填满了他的胸腔,浸透了他的骨血。
他的恨意彻底拉满,报复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伊佐那暗中布下手段,只为牢牢困住狱中的羽宫一虎。
没有明面上的杀伐,只有不见天日的暗中磋磨。
他要让那个酿成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日复一日承受无尽的煎熬,替所有人偿还这笔债。
Mikey……
这就是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伙伴,亲手做出来的好事么。
东京万字会,Mikey。
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
肃穆的礼堂里,死寂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来吊唁的人尽数身着黑衣,身姿挺拔,对着台上的遗像郑重鞠躬。
宾客往来交替,皆是眉眼沉重,两两相望,只剩无声的叹息与哀伤。
昔日憧憬真一郎、追随初代黑龙总长的旧部几乎尽数到场,无人喧哗,无人言语。
有人凝望着相框里少年阳光爽朗的笑容,恍惚间仿佛又见昔日那个耀眼的身影——
骑着机车驰骋追风的肆意,直面强敌时坚韧不屈的模样,一手创立黑龙时代、风华绝代的潇洒坦荡。
可那些鲜活热烈的过往,那些耀眼璀璨的时光,如今尽数浓缩在一方小小的黑白相框里,定格成永恒的回忆,再也无法触碰。
Angel的目光轻轻扫过前方,最终落在佐野万次郎的身上。
少年立在原地,一双漆黑的眸子空洞呆滞,像失去了所有神采,木头一般静静伫立,寻不到半分鲜活的情绪。
他与艾玛并肩而立,身旁的艾玛早已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压抑的抽噎声细碎破碎,满是悲痛。
唯独Mikey,冷静得过分,沉默得令人心惊。
他并非不痛,而是痛到极致,早已失声失语失了所有情绪。
任谁看来亲手敬重、呵护自己长大的兄长,殒命在自己最信任的伙伴手中,都是难以消化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