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佐那最近在忙什么?
Angel看似随口一问的细碎闲谈,却使今天难得相聚的三兄弟神色瞬间绷紧。
鹤蝶垂落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收紧。
他太清楚伊佐那近期的所有行径,那些越界的疯狂与绝对不能被Angel知晓,因此他不敢接下这句话,只能死死缄默以对,用一片沉默搪塞了所有。
一旁的灰谷兄弟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层心照不宣的微妙神色。
灰谷兰率先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慵懒笑意。
他的眉眼温柔无害,语气轻缓从容。
“不清楚呢~”
“如果姐姐大人好奇的话,不如亲自问问呢?”灰谷兰微微前倾身形,姿态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与暧昧。
身侧的灰谷龙胆暗自扯了扯兄长的衣角,眉峰微蹙眼底尽是无奈。
他看得通透,哥哥这副刻意贴近的模样,不过是想用轻浮的姿态模糊核心真相,刻意回避着最关键的答案。
龙胆远比肆意随性的兄长更忌惮伊佐那阴晴不定的暴戾心性,他不愿过多掺和进黑龙的纷争之中引火烧身。
短暂权衡利弊后压下顾虑,便低声隐晦道;“大概是,黑龙人太多了。”
Angel心底浮起一层清晰的疑惑,轻声追问你们居然没在一起吗?
被一语戳破刻意维持的平和假象,灰谷兄弟脸上的笑意淡去大半,再也无从遮掩真实的近况。
兰收敛了散漫,神色添上一丝认真凝重,缓缓道出背后的原委;“伊佐那接手黑龙八代目的位置有一阵子了。”
他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暗沉的光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也太怪了吧,”
但其实是他们察觉到整个组织的核心意志开始肆意扭曲偏移,甚至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兄弟二人从头到尾旁观了这场巨变,起初还觉得这场颠覆过往的变革新鲜有趣,可随着局势愈发失控,加上伊佐那性情愈发偏执疯狂,两人逐渐心生退意。
灰谷兄弟以体面周全的说辞暂离s62的队伍,其他人也打算各自沉淀一段时间。
现在唯恐也只有鹤碟能伊佐那形影不离陪伴在他左右。
话音落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魅惑慵懒,微微俯身。
眼底漾着戏谑流转的笑意,语气轻佻撩人“姐姐大人是在关心我们吗?”
“好温柔呢,兰快要爱上姐姐了。”
Angel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早已习惯对方这般随性的打趣调笑,并未生出半分异样情绪,只是语气平淡地应声回应。
“好哦,能被兰爱着的话,我也很幸福哦。”
兰本是抱着玩乐试探的心思随口调侃,没料到对方会这般坦然接下话语。
心头骤然一阵动荡,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微微一滞,错愕之感悄然漫上眉眼,连周身轻佻的气场都短暂乱了几分。
Angel手握玻璃杯的指尖下意识收紧扣紧。
纷乱的思绪瞬间拉扯着她坠入回忆——
彼时她将那间满载着她与伊佐那朝夕相伴温柔过往的小房子全权留给他驻守。
临走之前她耐心细致地交代完所有琐碎的生活细节,望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年柔声安抚,说自己只是短暂离开并非永别,让他不必过度忧心,往后每一个寒暑假她都会准时回来相伴相聚。
那时的伊佐那总是垂着温顺干净的眼眸,乖乖应声应允,一副全然听话懂事的乖巧模样,总能轻易让人放下所有戒备。
然而伊佐那明白——
Angel现如今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与人生轨迹,不可能真的永远囿于一方小小天地陪着停滞不前的自己。
少年的胸腔里积压着数不尽的不甘酸涩与隐忍怨气,一边嫉妒她拥有的明媚人生。但更多的,还是怨自己只能被动等待。
只是这些戾气从未外露分毫。
因为——
他爱着他的Angel。
伊佐那佯装通透懂事的模样,温顺贴合地附和着Angel的所有安排。
无人知晓那副温顺皮囊的包裹之下,藏着极致深沉的偏执与缜密算计。
他早已悄然展开调查,将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在佐野真一郎的弟弟Mikey以及他身边一众友人的身上,不动声色摸清对方的所有底细与动向。
当‘羽宫一虎’这个碍眼的名字频繁出现在Mikey的社交圈层,且从黑龙小弟口中听到过他的住所就在黑龙地盘的时候,伊佐那沉寂灰暗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暗沉锐利的光。
于深陷苦恼的他而言,这突如其来的交集绝非偶然,而是能够制衡对方的天赐良机。
伊佐那心思深沉擅长藏拙,不愿亲自出手沾染是非落人口实。
于是将敲打试探的任务交给了黑龙内部最为张扬跋扈,擅长刻意挑衅的狮音,授意对方随意戏耍刁难羽宫一虎,借着事端好好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伊佐那的本意仅仅是适度敲打震慑小屁孩,并无过度苛责肆意玩虐的心思,可狮音性情鲁莽思虑浅薄,曲解了他的授意。
狮音转头便号令手下全员出动,经常在羽宫一虎居住的街区寻衅滋事刻意刁难,将一场小小的试探摩擦不断升级,甚至已经闹得整片街区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所有阴私龌龊的算计与暗流涌动的纷争,都被伊佐那完美掩藏在温顺乖巧的假面之下。
他伪装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自始至终都没有让Angel察觉到半分异常。
思绪缓缓拉回当下——
校园的日常看似平静无波井然有序,Angel所在的四人小团体依旧按部就班度过平淡的校园时光,只是众人闲暇闲谈之时,总会聊起几件近期发生的匪夷所思的怪事。
同学们常常私下议论,学校周边的街巷里近期总会不定时出现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的不良少年。
他们气场冷冽神情肃穆,模样看着格外骇人,却没有刻意骚扰在校学生,只是日复一日潜伏在街巷的阴暗角落,静默蹲守窥探着未知的目标。
众人唯一对他们的了解,便是那些制服的衣摆处,工整绣着两个冷硬凌厉的符号——黑龙。
Angel听闻这些流言蜚语心底已然了然通透。
她清楚这批突然出现的人马尽数是伊佐那亲手安置的眼线与利刃,是他布在暗处的隐秘势力。
可如今寄居黑崎家的她,必须维持着温柔无害的千金模样,扮演着不问世事的精致花瓶角色,根本没有心力去感激那份让她倍增负担的‘关怀’。
她只能刻意选择视而不见,将心底所有的疑虑与担忧尽数压在深处。
……
这天的天气很好。
Angel捧着一束香水百合探望赤音。
两人许久未见,眼底尽数流淌着遮掩不住的亲昵与欢喜。
赤音的术后恢复状态整体平稳,但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正常下床活动,昔日鲜活明媚的少女终究被一场大火困在了方寸病床之上。
当Angel抬手推开病房房门的那一刻,心底所有的暖意瞬间被一室寒凉死寂彻底驱散。
厚实的窗帘如同天然屏障又如同保护壳,隔绝室外明媚温暖的阳光,隔绝了外界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将一方小小的房间囚在无尽的暗沉与死寂之中。
Angel心口骤然一紧,尖锐汹涌的酸涩与厚重的愧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平稳的呼吸都瞬间滞涩几分。
病床上的少女身形消瘦枯槁早已不复往日丰盈,初愈后新生的发丝枯燥干涩,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柔软光泽。
她周身唯一残留的亮色,便是那双盛满温柔情愫的眼眸,依稀能够窥见她年少时惊艳明媚的模样。
赤音看见挚友前来探望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
她缓缓抬眼轻声絮叨着自己近期的平淡日常,细细诉说着自己看过的书籍听过的歌曲以及静坐时的细碎心绪。
她刻意挑选轻松琐碎的日常闲谈,语气平和舒缓温柔妥帖,一如两人初中朝夕相伴时的静好模样,小心翼翼维系着不曾改变的深厚情谊。
可越是这般温柔坦荡毫无怨怼的模样,越是让Angel心底的自责与苦涩层层叠加汹涌泛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自己。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话——
若不是因为她,赤音本该和所有普通少女一样沐浴在明媚暖阳之下,肆意奔跑热烈生活,拥有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青春,而非困在这昏暗闭塞的房间之中,终日与难以忍受的燥痛为伴消磨大好年华。
你应该恨我的,赤音。
Angel拼命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强行稳住自己的神色。
她心底清楚,此刻任何直白的愧疚与怜悯,对温柔包容的赤音而言都是一种残忍的刺痛与不公。
女孩们十指紧紧相扣,用掌心温热的力量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与陪伴。
短暂平复心绪后她温柔开口转移了话题;“青宗呢,他最近怎么样。”
提及唯一的弟弟,赤音眼底染上一层浓重的担忧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青宗啊——”
在赤音温柔的娓娓诉说中,Angel才慢慢知晓,昔日乖巧懂事的青宗近来性情愈发执拗叛逆。
从前姐弟二人的小摩擦小争吵向来转瞬即逝从不往心里去,可如今一件无解的心事,已然成了扎根在青宗心底无法拔除的尖锐刺点。
青宗始终觉得自己与姐姐亏欠Angel太多,常年被Angel偏袒守护慷慨相助,这份厚重的恩惠让他心生局促倍感煎熬。
他极度渴望快速成长证明自我价值,迫切想要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以此获得他人的认可,早日成为能够守护他人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份极致执拗的执念,他与好友九井一结伴同行,一同混迹在各类不良组织之中,在暗流汹涌的灰色地带挣扎历练,选择了一条最为辛苦凶险的成长道路。
说到最后赤音的声音微微沙哑,满是深深的自责与无力,带着愧疚低声致歉;“是我这个姐姐没用——”
“不,不是你的责任。不要胡思乱想,赤音。”Angel立刻轻声打断她的自我否定,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宗和我一样——”
“我们都太过迫切想要守护自己心中珍视的人……只是行事笨拙方法欠妥而已。”
她收紧十指相扣的双手,温柔安抚着心绪低落的挚友,语气轻柔绵长:“我只希望你能安心静养好好恢复,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安心依赖我就好。”
温情脉脉的氛围在小小的病房里缓缓流淌,赤音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动容,眼眶泛红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
她满心庆幸此生能够与Angel相遇相伴,二人温柔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