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润本以为将心事都倒给冯太后后能减去心中的担子,可一晚酣睡过后,烦恼竟如潮水再次袭来。
她骗了冯太后。
她说她只是想让七王远离朝堂,这是假的,她要的就是七王去死。
而且冯太后说得对,拓跋宏送来了双蒙的尸首,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夫妻之间,除了论情,还要论义。
指使二王杀害七王的不义之举,也许会让拓跋宏从此对她不屑一顾也说不定。
虽然她也不是稀罕拓跋宏的爱,可是要登临后位执掌江山,她也只有他这么一条路而已。
阿若只当她是因禁足郁闷,于是早早便为她妆扮整齐,催她赴宴。
冯太后不允许大摆宴席,随行的王亲贵族又实在很多,这可着实让太官们很费了一番心思。
于是冯润一入席便发现,这次宴席众人的坐次较以往大为不同,便是间距也紧密了许多。
尤其令她不悦的是,高粱王拓跋鸷的妻子侯莫陈氏就在她的侧后方,且这人还总是拿眼神瞟她,仿佛生怕她注意不到她一样。
冯润虽有她的把柄,可却从没想过要跟她有什么交集。
这样一下下的瞟过来,连周围的宫妃都开始投以探究的眼神了。
冯润烦不胜烦,又怕动作惹眼,偷偷翻个白眼后,就想趁中场上菜时离去。
可没想到,她才抬臀,侯莫陈氏便“蹭”地一下也站了起来。
侯莫陈氏起身颇急,身体将桌子撞得前移,登时一阵杯盏相撞之声传来,惹得全场凝目。
冯润心中暗骂,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回位置上。
“怎么了?”冯太后轻声问。
侯莫陈氏讪笑两声,道:“妾身腿麻了,失仪至此,请太皇太后降罪。”
她认错又快又坦诚,冯太后无意计较,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对面男席的拓跋鸷十分在意,他眉头紧皱,面露不耐,显然已是怪罪侯莫陈氏。
为着死去的拓跋详,今晚宴席无酒无歌,气氛自然也是十分低沉。
冯太后有心缓和一下气氛,便微笑道:“只是小小差错又不打紧,高粱王你何必苛责?可不要吓坏你美丽的王妃。”
拓跋鸷得冯太后一言,却也只是面色稍缓,僵硬答道:“教妻不力,臣有罪。”
“哎,你们年轻人怎么比我们这群老家伙还死板?”冯太后摆摆手:“好啦好啦,小事罢了。”
有冯太后这一插话,气氛登时活跃起来。
见机之人便顺着冯太后的话说起年轻年老的事来,倒是没人再去在意侯莫陈氏了。
压力骤减,侯莫陈氏也是暗舒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冯润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声道:“娘娘,能否请您一道去后殿更衣?”
周围人倒都注意过来,暗暗思考,高粱王妃去年年底才从边镇嫁到平城,何时与大冯贵人这样熟了?
不熟,真的不熟!
冯润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冒昧的邀请。
可侯莫陈氏的眼中全是焦急、期盼,冯润真是怕这个不知趣的边镇王妃还会不会做出别的更惹眼的举动来。
探究的目光频传,冯润只得微笑起身,客气道:“王妃相邀,莫敢不从,请。”
话毕便率先起身往后殿走去。
席间有人离开有人回来本也是常事,众人见二人已走,也都收回心神,投入席间讨论里。
与侯莫陈氏一入后殿,冯润便被她抓住了衣袖:“娘娘,妾求您。”
冯润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更没兴趣探究,轻轻拽走衣袖,“王妃慎言,本宫不知道能帮助王妃什么?”
侯莫陈氏双手抱拳于胸前,软声哀求道:“娘娘,陛下罚二王罚得太狠了,您能不能去给二王求求情?”
冯润惊恐地瞪大双眼,她从未想过,侯莫陈氏落了这么大的把柄在她手里,竟然还敢来求她!
难道她全然不将自己当作随时告密的敌人,而是当作知晓隐秘闺事的姐妹吗?
真是荒谬!
侯莫陈氏见冯润没有拒绝,还以为此事仍有可谈的余地,自顾自道:“娘娘,您帮帮他吧,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您才被...”
“住口!”冯润震惊过甚,手掌不听指挥似的直接扼住侯莫陈氏的咽喉。
她目光直欲噬人,一步步朝侯莫陈氏逼近:“你胆敢威胁我!什么叫为了我?我看你是活够了,竟然连我都敢攀扯!”
侯莫陈氏在嫁来平城前,便被父母灌输了一脑袋的要谨小慎微,此刻见高贵的冯氏女发怒,她自己便先怕了,双膝一软,歪倒在地,泪水簌簌而下:“妾不敢,妾不敢。”
冯润见她已是如鹌鹑般,心里更是涌上一股无名之火!
这该死的拓跋禧,她还当他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谁知道他竟比她想的还不靠谱!
谁会将看到自己奸情的人也告诉胆小的姘头啊!
侯莫陈氏见冯润不语,对拓跋禧的挂念又让她胆气顿生,“娘娘,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求您的,您帮帮他吧,他的封地一下去了一半,官职全无,以后还怎么活啊?”
冯润一把将攀住自己裙摆的侯莫陈氏推倒:“他的死活与我何干?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还敢来找我?高粱王若是知道你们的事,看你们还有命活到明天吗?”
侯莫陈氏一怔:“娘娘,您不会这样做的对吗?二王已经照您吩咐的办了,你答应会保密的,何况,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您也很难脱身啊,娘娘,求...”
“哎呦。”
侯莫陈氏被冯润当胸一脚踹倒在地。
看着冯润一步步走来,她竟有被恶鬼盯上的感觉,全身汗毛战栗。
“敢惹我?你们大可以试试看。”冯润眸中轻蔑如雨点砸下。
“恐怕你们还承担不起惹我的后果。”
“娘娘...”侯莫陈氏隐约感觉到自己又搞砸了什么,可她却无处着力,只能任凭眼泪横流。
“再有下次,我就要了你的命。”冯润背对着她,令人只能听到她冷酷的声音:“替王妃整理仪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