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处理起这样的事是得心应手,小时候常有不长眼的娘子来挑衅冯润,大都也都是这样被冯润骂哭了结的。
刚站得远虽没听清缘由,但想来应是高粱王妃言语冒犯了娘娘吧。
阿若并不怜惜地将侯莫陈氏从地上拉起,盯着她的侍女将面容整理干净后,才回到冯润身边覆命。
冯润不想再回席间,又怕侯莫陈氏回去表现出什么,冷声道:“阿若,派人去跟姑母说一声,我们就此回去了,你再派人将送王妃回居所。”
“记得要告诉王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阿若应了一声,便带着瑟缩的侯莫陈氏离开。
冯润踱步,想着方才的事,心中恨极。
拓跋禧既然敢将他们的交易当成猎艳的资本,那她也得回敬一二才算有礼。
已是夏季,拓跋详的尸体开始散发阵阵恶臭,饶是放了许多冰与香料,也难以掩盖。
也因此,人人都缩在马车里鲜少外出,这倒让冯润有了思考的空间。
双蒙已死,死无对证。
拓跋禧却无脑,是必须要整治的。
正常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会为了一个姘头就杀害亲弟,可拓跋禧显然不是常人。
若再有精虫上脑的时刻,对着别的姘头将这事和盘托出,那她就完了!
还有拓跋宏,他生她的气呢,所以她得做些什么挽回才行。
就这样一路思考一路摇晃,等回到了徽章殿,冯润整个人都瘫软了。
行李自有宫人整理,阿呼得知她们要回来,早早就将寝殿布置妥当。
梳洗后,冯润才又觉得活了过来。
此次巡幸走了许久,也经历了很多,冯润有满腔的心事想与母亲诉说。
可才起了叫常夫人进宫的念头,苗女官便跑来说冯太后召见。
冯润知道定是与拓跋详有关,于是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去太和殿。
刚到门口就听到妇人的啼哭,一进来,果然见到拓跋详的母亲高太妃。
高太妃姿容极美,连哭也比旁人好看三分,此时她正跪在殿中,声泪俱下地痛斥老天不公,自己命苦。
拓跋宏见冯润到来,特特从台上走下来,径直来到冯润身边,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高太妃跟前。
“高太妃一时难以接受,你再与她说说当时的情境。”话毕,她感觉到拓跋宏捏了捏她的手臂。
她登时会意,扯过衣裙,亦跪了下去。
高太妃是长辈,又是才失了独,她这一跪既谨孝又恭让,果然让高太妃心中好受了一些。
“太妃!您节哀。”这句一出,她立刻找回感觉,泪水浸润眼眶,缓缓流下,”都怪我太妃,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七王就好了。”
在冯润来之前,高太妃已经知道大概的经过了。
此时心中虽对儿子的去世很有疑虑,可也知道救治这件事上,她怪不到冯润头上去。
于是她握住冯润的双手,哭道:“我怎么会怪您,要不是您救了他,他焉有活路?只是,我听说详儿的马发狂,是在您的内侍官去了以后,这事我想听听您的说法?”
冯润知道这才是高太妃的心病所在,拓跋详的马发狂当场,双蒙就在一旁,无论如何,她是没办法推得一干二净的。
好在,她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她越发装出一个愧疚的神色,“太妃娘娘,千秋宴上陛下随我而去,没能给高充仪恩赏,我一直很是愧疚。于是马场上,我便让高充仪侍奉御前,可是高充仪骑术不佳,我便将自己的内侍官派去照顾高充仪。我一向不喜跑马,便带着侍女漫步,走到林中,突然听到有人喊叫,我急忙赶去,就看到七王和我的内侍官都昏迷不醒,高充仪并一众从人也都是满面焦急,我一问,才知是惊马坠马,便一面派人回营地报信,一面让人送七王就医。”
高太妃有一肚子的细节想要逼问,可冯太后还端坐高台,冯润并不是她能随意逼问的对象,于是想了想问道:“您的内侍官曾是典厩属的执驭,竟也没能降住惊马吗?高充仪她们怎么会和小七在一处?”
冯润立刻露出了一个被冤枉的神情。
她知道,双蒙曾是执驭这件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她既这样安排,便是笃定能将事情说圆。
“太妃娘娘,正是因为他是执驭,我才将他派去照顾高充仪的。”冯润满脸受伤,但仍继续道:“高充仪为何与七王在一处我不知晓,许是偶然,您也可以自己问问高充仪。”
高太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冯润,企图找出些不寻常,可冯润似乎真的无辜,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连面色也是十足无辜。
她只得佯装自己是太过悲伤而失神,挤出两行泪后,她朝着上首的冯太后叩头央求道:“求您,让妾问问高充仪。”
冯太后看她这模样,心中十分不忍,叹气道:“我知你心里难过,我早就将人叫来了。来人,宣高充仪。”
没一会儿,高照容就在小黄门的引导下,跪在了冯润的身后。
高太妃对一个小小充仪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只见她一把捉住高照容的手,用力扯到近前,厉声道:“高充仪,猎场那么大,你为何会碰到七王?你是后妃,见到七王为何不避?”
高太妃的指甲扎进肉里,高照容觉得手腕疼得厉害,可奇异的是,她竟不觉得难忍。除了微弱的恐惧,最欲喷薄而出的竟是一句断喝。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目睹七王坠马的那一刻高照容就知道,她早晚要承担“贵人”的雷霆之怒。
太皇太后、陛下、大冯贵人、小冯贵人都可能会是那个“贵人”,而现在,又加入了一个高太妃。
她咬着牙将手腕从高太妃掌中夺出,俯身叩首后才道:“陛下神驹电掣,我自难及,便只任内侍官牵马而行。行了一会儿,先是碰到了二王。二王言语戏谑,我们便又想去寻陛下,可陛下行踪难觅,我们走着走着就碰到了七王。”
话毕,她抬头看了拓跋宏一眼。
拓跋宏心思微动,第一次反省自己将一个需要照顾的嫔妃弃之不理是不是错了。
高照容继续道:“七王神勇,所猎益多。内侍官便问七王可能赠予我们兔子充充面子。七王应允,叫人提来两只野兔,可内侍官才将我的箭矢扎在野兔身上,七王的马就发了狂,狂奔而起,内侍官与从人们当即纵马追赶,进了树林中。”
“在往后,妾就不知晓了。”高照容皱眉,满面歉疚,“妾不善骑射,追不上他们。后面我是看到了大冯贵人派来寻我的宦官,才知道七王受伤的事。”
高太妃听完身形一顿,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实在难以接受。
每一人都行为都全无异常,可结果却是她的儿子重伤,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再次抬头,眼眶通红如泣血,朝着拓跋宏哀求道:“陛下,小七的从人,能否让妾身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