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教学楼静立在夕阳下,朝气蓬勃的学生们穿梭其间,朝着各自的课室走去。
人潮中,金发碧眼的姑娘挽着女伴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周末计划:
“后天有超棒的睡衣party,甜心,你一定要去,我们可以找点乐子,醉到天亮!”
“听起来真有趣,可是后天我正好不在A市……”
“噢,别难过甜心,我们以后会有很多girl night。”
闲聊的两人并肩走进多媒体教室,某贴身保镖一如既往地坠在后面,手里提着跟那一身戾气格格不入的羊皮包,眼下泛着青黑,眸光呆呆地追随着小姑娘跃动的格纹裙摆,俨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女孩们在前排落座,厄撒乌将手里沉甸甸的包留下,走向方便视奸在场所有的最后一排。
不多时,悠扬乐声响起,一道欣长身影步履匆匆踏入教室,沉静而冷淡的浅棕色眼眸环视一周,微微颔首:
“早上好,我是瑞安·肯尼迪。”
教室骤然安静了一瞬,旋即躁动起来,嘈杂交谈声此起彼伏。
“我们没白来,实物可比照片帅多了!”卡蜜尔两眼放光,她早就将这位代课老师的底查了个透彻,此刻难掩激动地凑到好友耳边窃窃私语:“肯尼迪博士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杰出校友,但是要我说,比起那一长串漂亮履历,这张脸才是最完美的……”
渺渺抬头一看,呆呆地眨了眨眼,她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被好朋友拉着旁听的犯罪心理学课程的代课老师竟然是瑞安。
后者精准地对上她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澜,似乎没有认出她来。
“接下来的一周由我接替安德森教授讲解认知偏差专题,在开始前,请忘记你们在通俗心理学读物上看过的所有结论。”
日光渐移,坐在最后一排的某保镖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凌乱发丝微微遮住眉眼,像一头被阴霾笼罩的困兽。
他一直在失眠,准确地说,是自从意外撞见小姐和执行官在连廊上接吻的那个黄昏开始。
彼时他在庄园里巡逻,原本想远远地看一眼她的射击成绩,却巧合且该死地看见她主动亲吻了斯特莱克。
她喜欢他?她见过他刑讯时的样子吗?那个嗜血的疯子残忍得令人作呕。
而她,象牙塔的玫瑰,每晚抱着玩偶入睡的娇气包,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可否认斯特莱克是合格的poekya二把手,但他绝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她不会得到真心的对待,甚至可能会被利用、欺骗……落得个凄惨下场。
想到那个天真小猫可能遭遇的一切,厄撒乌愁得睡不着。
——某猫猫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可能下场凄惨的恋爱脑”形象,在课程结束后她本想跟瑞安打个招呼,但对方在下课铃响起后就被淹没在好学(色)的学生中了,只得暂时按下这个念头。
告别依依不舍的卡蜜尔,渺渺和厄撒乌坐上了等在路边的朴素轿车,今晚她就要启程,假扮成一位富商的情人登上驶往E港的“黄金号”游轮。
至于富商的扮演者则是斯特莱克,在得到黄金号的邀请名单后,他便选中了其中一位名为“詹森·华特”的幸运儿替代身份,美其名曰考虑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贴心地精挑细选了个死不足惜的家伙。
根据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原则,三天前可怜的詹森去见他太奶了。
这一趟旅行为期七天,明面上是旅游观光,实则是兄弟工业集团精心包装的浮动武器展,展会当晚,集团董事伊万卡·霍华德也会出席。
想到任务,小姑娘有些紧张,脑海里一遍遍默背着暗杀流程,生怕搞忘了。
“一切准备就绪,小姐。”
亚戈布透过后视镜望过来,枯枫般深沉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带着明显暗示意味地强调道:
“按照规定我们无法随行登船,请您务必谨记,无论是否得手开枪后立即撤离,绝不要尝试二次行动,我们会准时在E港接应你。”
——即便失手,他们也会为她扫清后患。
“活着回来。”厄撒乌闷声说。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小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忧心忡忡地捧起双子弟弟的脸左右端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亚戈布假扮的!”
否则为何话多的弟弟变得惜字如金,而向来沉默寡言的哥哥却唠叨起来?
被刻板印象误伤的亚戈布沉默半晌,决定先把自己择出来:
“没什么奇怪的,小姐,厄撒乌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内分泌失调的时候。”
“艹,你骂谁呢!”
炸毛小狗当即就要跳起来,渺渺赶忙按住他:“没事的没事的,我懂,我都懂。”
“你懂个屁,亚戈布他唔唔唔——”
渺渺直接来了个手动闭麦,眼神里透着“我理解我尊重”。
“乖,对哥哥放尊重点。”
厄撒乌愣了愣神,不甘地别开脸,耳根通红,像是气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凭什么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的狗。”
猫猫理直气壮:“我从斯特莱克手上名正言顺抢走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
这话仿佛点燃了什么导火索,刚平静些许的火药桶骤然爆炸:“别提那个恶心的混蛋,他根本就是在愚弄你!”
“什么愚弄?”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怔住,驾驶座上的亚戈布及时出声:
“厄撒乌,管好你的嘴,再冒犯小姐我不介意帮你缝上!”
“爹的,烦死了!”厄撒乌气呼呼地将卫衣帽子拉到底盖住眼睛,不吱声了。
“我很抱歉,小姐,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
气氛就这么突兀地凝滞下来,直到车辆抵达交接地点,厄撒乌将行李箱递到她手上,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别信斯特莱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
渺渺有些费解,虽然她知道斯特莱克超级无敌混蛋,但厄撒乌……他曾经不是很崇拜那混蛋吗?
“总之多长点心眼吧,识人不清的笨蛋Kitty。”
这句她懂了。
“你才笨蛋,无敌大笨蛋!!!”
……
残阳半隐入海平线,红霞漫天,海鸥飞过,游轮拖开金灿灿的尾迹。
销金窟内富丽堂皇,喧嚣热闹,红色天鹅绒包裹着每一张赌桌,珍稀木材与宝石制成的筹码堆叠成一座座流光溢彩的小山,在巨型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诱人沉沦的光晕。
在这里玩乐的客人们非富即贵,只除了那个站在老虎机前胡子拉碴的男人。
跟那些一掷千金的淑女绅士们不同,这人脚下趿拉着人字拖,身上骚包的夏威夷衬衫皱巴巴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略显松垮的白色背心,从头到脚透着穷酸,墨镜上倒映着屏幕上的安慰语。
“啧,差一点。”
他咂咂嘴,又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代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向上帝还是赌神祈祷。
图案再次旋转,速度渐慢,第一个,宝箱!第二个,宝箱!第三个图案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眼看就要停在第三个宝箱上……
“对对! 就是它!给我……”
“叮!”
图案稳稳停留在咧着嘴的、嘲讽感拉满的船锚,屏幕暗了下去,一行小字亮起:“感谢惠顾,祝您下次好运!”
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感谢惠顾?!我惠顾你大爷!”他抬脚就朝老虎机底座踹去。
“嗷——!”
男人惨叫一声,疼得龇牙咧嘴,一阵铃声自裤兜里传了出来,他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气急败坏:
“催!催!催!就知道催!我人都在大西洋公海上了你还催!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有本事你顺着信号游过来击毙劳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