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女王吹头发。”
梳洗完毕的小姑娘斜倚在贵妃榻上,湿漉漉的黑发披在肩头,水珠顺着白皙肩颈没入浴袍深处,那张白净小脸上尽是颐指气使的神气。
“又是我?”某再次被点到的贴身保镖炸毛了:“我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保姆!”
“这是女王对你的信任和嘉奖,厄撒乌,你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
“哈?天杀的,这算哪门子嘉奖!”
干了一晚上杂活的厄撒乌骂骂咧咧抓起吹风机走过去,气势汹汹的模样活像是操起了一把大砍刀。
一分钟后。
“嘶——轻点轻点,你是想让我变成光头吗,好歹毒的心思!”
猫猫吃痛地直起身子,捂着被扯痛的发根谴责。
“……我……我不太熟练,抱歉。”
向来桀骜不驯的暴躁小狗竟罕见地没有反驳,连嗓音都局促了几分,反常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算了,让亚戈布进来,他才不会像你这样笨手笨脚的。”
“绝对不行!!!”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猫猫疑惑眨眼,旋即恍然大悟。
没想到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对哥哥倒是挺讲义气。
猫猫顿时get到了新乐趣,阴险笑:“不想让你哥遭罪,就好好伺候本大爷,晓得吧。”
“我才不是……F*ck,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手上的力道,缕缕青丝从指缝间滑落,仿佛捧住了林间三月初融的溪水,微微的凉。
低头时,小姑娘交叠的领口微微鼓起,从他的视角,轻易便能窥见皑皑白雪间楚楚可怜的粉,即便他极力克制,却还是可耻地有了反应。
想舔,想……住脑,别他爹地再瞎想了厄撒乌!
春色在前,他近乎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在女孩捧在手里的《代数拓扑》。
——效果显著,塞满马赛克的发热大脑顿时像是过了遍凉水似的冷透了。
在转到天才多如狗的A大数学系前,小姑娘的履历就已经相当漂亮,各类国际竞赛金奖拿到手软,与她同住在A大公寓的日子里,每晚都能看见她沉迷于这些可怕的天书,苍白扉页上密密麻麻充斥着扭曲诡异的符号和字母,以至于哪天小姑娘突然宣布自己成为了一名优秀巫师他都会觉得“啊,果然如此”的程度。
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学渣厄撒乌来说,哪怕逼迫他去刺杀斯特莱克都远不及数学恐怖。
至少斯特莱克会给他一个痛快,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小姑娘不知道厄撒乌正在认真思考巫师兼任mafia头目(?)的可行性,事实上,她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权衡利弊之下接了暗杀伊万卡的任务,但琢磨了半天毫无头绪,以至于喜欢的睡前读物都没法使她专注。
晚餐前,操心老管家詹姆斯特地屏退了所有人,忧心忡忡地对她说:
“小姐,请宽恕我的僭越,但是您或许不知道,这场任务没这么简单,你要面对不只是暗杀本身,更要时刻提防自己人,哪怕是您的贴身保镖,在执掌大权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相信斯特莱克少爷,你们之间或许有些不愉快,但不论如何,他是你真正的家人,我相信只要你们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没有什么隔阂是不能消解的。”
她知道这位侍奉了poekya半个世纪的老管家是真的出于关心才会冒着风险这样劝告她,可是斯特莱克——他就是个疯子。
疯子,真的能成为家人吗?
夜渐渐深了,月光静悄悄地漫进窗棂,婆娑树影爬上雕刻繁复花纹的床头。
“唔……好烦……”
本该睡着的小姑娘翻了个身,精神萎靡地坐起来,胡乱抓了把乱糟糟的长发,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坐了上电动轮椅离开卧室。
凌晨一点,壁灯昏黄的光晕影影绰绰,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针落下的声响,直到犹豫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笃笃笃。”
无人应答,猫猫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那就顺理成章地把促膝长谈的计划推迟到下一次吧!
正当她操控轮椅准备逃离现场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个口,暖光倾泻,勾勒出男人冷硬的轮廓,宽肩窄腰,肌肉蓬勃,视线有如实质般压下来,如同正在巡视领地的顶级掠食者。
但当他开口,那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便随之消弭,只剩下过分轻佻的狎昵:
“小姐,这里可没有哄睡服务,不过我倒是能为您提供有助于睡眠的……运动,体验一下吗?”
闻言,猫猫脸色黢黑,感觉纠结了一整天的自己是个傻瓜。
果然疯子是不可能成为家人的!
轮椅丝滑地转了个弯,正要原路返回时,却听他说:
“让我猜猜……为了伊万卡?”
说的问句,语气里却尽是笃定,见她僵住,低沉嗓音又盈满了揶揄笑意。
“别紧张啊我的小姐,进来吧。”
……
……
……
养护得青翠欲滴的草坪在阳光下绵延起伏,石松环绕的马球场上,一个人形标靶静静伫立在湛蓝天空下。
今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西风一到二级,站在主楼三层的连廊,近处的庭院、雕塑和远处绵长的海岸线一览无余,四百米开外的人形标靶在视野里成为小小的一个点。
温柔阳光自廊顶的彩绘玻璃天窗倾泻而下,廊柱间悬挂的素白纱幔描摹着风的形状,形态各异的雕墅分立在两侧,美得像是误入了某个绮丽梦境。
黑发男人站在悬廊正中央的拱窗前,打开搁置在实木桌上的手提箱,轻车熟路地展示今天的教具:
“定制改装的WMV栓动狙击步枪,零部件可完全拆卸携带,子弹初速1600米每秒,配备S·B PMII高倍光学瞄准镜,后坐力小,精度高,正适合你临时抱佛脚。”
这场教学的唯一观众听得很认真,小姑娘今天穿了身便于运动的装束,灰紫棒球服配百褶裙,下搭小腿袜和运动鞋,护目镜挂在颈间,从头到脚透着股灵动可爱,仿若一束生机勃勃的千鸟飞燕。
看在小命的份上,她放下仇·单向·恨暂且抱住斯特莱克的大腿,出乎意料的是,后者非但没有为难她,甚至贴心地根据伊万卡的行程为她量身制定了完美的狙杀计划。
她现在正处于计划第一步,狙击手七日速成。
“好酷,这是给我的?”
男人动作一顿,视线沿着抓在他胳膊上的小手移到女孩清亮的、盛满星辰的杏眼。
见鬼,怎么能这么乖?
他暗骂了声,掐着小姑娘的下颌转过脸去。
“当然是为你准备的,别再这样看着我了小姐,至少别在这种时候。”
猫猫:???
他没有解释,开始在演示怎么将桌面上的部件组装成完整的狙击枪,裹在漆黑手套中的指节修长有力,动作又轻又稳。
“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当一堆零件落到小姑娘手上时,场面顿时变得惨不忍睹,纤细十指笨拙地摆弄精密部件,弹簧“啪”地弹飞,导轨对不上卡槽,眼看价值不菲的爱枪在损坏边缘疯狂试探,斯特莱克额角青筋直跳,当机立断:
“这一步跳过。”
轮到射击教学环节,一切反倒顺利不少。一周以来密集的枪械训练中小姑娘展现出惊人的射击天赋,因此虽然是头一回接触狙击枪,依旧表现出彩。
“……风速是影响狙击精度的关键因素,学会读风是狙击手的基本功,当然,你现在可以直接依赖测风仪,”说着,男人引导她俯身贴住枪托,掌心覆上小姑娘微凉的手背,“根据风速、风向计算弹道是必须掌握的技能,不不,往这里看,我亲爱的小姐……”
渺渺全神贯注地跟着他的动作调试狙击枪,丝毫没注意双方的距离已经是远超教学所需的暧昧。
她不知道当她透过瞄准镜看向标靶时,男人正着了魔般蹭过她的发丝,薄唇几乎要吻上她的侧脸,半敛的狭长眸子倒映着的不是枪支,而是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清明,只剩下幽深粘稠的痴迷。
怎么能这么乖这么软?好想藏起来……尝尝是不是和闻着一样甜。
一番手把手教学后,她在他怀中扣下扳机。
“砰!”
伴随着弹壳弹落的脆响,枪声在旷野中回荡。
四百米外,人形标靶额心偏左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弹孔。
“OMG,我做到——嗷!”
得意忘形的小姑娘下一秒就乐极生悲,蹦起来的小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斯特莱克的下颌,钝痛从天灵盖铺开。
“疼!”
她泪汪汪地捂着脑袋回头试图谴责,却对上一双幽深得发暗的眸。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