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熟悉的poekya庄园,身上的擦伤和淤青都被仔细处理过,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膝盖是重灾区,因为逃跑时重重地摔了一跤,导致表皮蹭破一大片,一晚过后更是彻底肿了起来,即便此时裹上了纱布也依旧隐隐作痛,把娇养大的小猫疼得眼泪汪汪的。
她摇了摇铃,不多时,老管家为她送来清淡适口的早点,絮絮叨叨地叮嘱:
“这些天饮食稍微清谈些,药需要每日一换,伤口注意千万不能碰水……”
“厄撒乌呢,他跑哪去了?”
老管家动作微顿,神色如常地回答:“小姐,厄撒乌和亚戈布未能履行保护您的职责,正在暗牢接受惩戒,您不会再见到那对无能的兄弟俩,因为斯特莱克少爷会为您遴选更优秀的贴身保镖,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先让女仆代劳。”
小姑娘不高兴地板着脸:“我不管,我不要女仆,我就要厄撒乌伺候我,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
“难道身为继承人,我无权自行处置失职的下属吗?”
“您当然有这个权利,小姐。”
“那我要亲自惩罚他们,否则我就要闹了!”
眼看小姑娘气鼓鼓地掀开鹅绒被就要下床,操心的老管家赶忙拦住她,无奈道:“小姐啊,您身娇肉贵的可不能去那脏污之地,我吩咐侍从把他们带过来,好不好?”
“——亲、自、惩、罚?”
大提琴般低沉声线裹挟着彻骨的冰寒,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渺渺循声望去,黑发黑眸的男人正双臂交叠斜倚在门边,不知旁观了多久,那实打实刀山火海练就的硬朗轮廓即便只套了身闲适的夹克和西裤,依旧锐气逼人。
“斯特莱克少爷,小姐还是孩子,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吓到?我看她胆子大得很,连小命都不当回事!要不是运气好,今天办的就是她的葬礼!”
见状,老管家无奈地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两人。
房门缓缓合上,渺渺默默给自己打气,迎上男人如有实质的冷厉目光。
“我——”
她话音未落,就被男人一口打断:“别拿你那套欺骗詹姆斯的说辞敷衍我,在他们应得的惩戒结束之前,不可能。”
“如果我偏要呢,斯特莱克舅舅?”
小姑娘倔强地梗着脖子,寸土不让,分明还是羽翼未丰的雏鸟,却有勇气保护自己那愚不可及的子民。
想帮他们逃避惩罚?呵,无用的仁慈。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在嫉妒那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
poekya的暗牢深藏于地下,阴冷潮湿,终日不得阳光眷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腐臭味,死在这里的人,多得数不清。
一扇厚重铁门被推开,昏暗灯光下,狭小的牢房一览无余,墙面上悬挂着各式锈迹斑斑的刑具,正对大门的方向,两道被铁链束缚着的身影盘腿坐在地面上。
听见门开的声音,牢房里的人下意识抬起头。
门外传来交谈的声响。
“怎么,这就怕了?”
“我才不怕,只是有点冷而已。”
熟悉的娇软声线令厄撒乌瞳孔一缩,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铰链被他拽得铮铮作响,遏住前倾的身躯。
“Kitty?!”
斯特莱克推着轮椅缓步而入,穿着雪白蕾丝睡裙的小姑娘端坐椅中,披着羊绒薄毯,干净得和这个肮脏的牢房格格不入。
她一眼便看见双子身上皮开肉绽的鞭痕,红唇抿起。
“对不起……我说过会保护你的,我却没有做到。”
“太小瞧我了,这点伤算什么,也就给我挠挠痒——艹,痛痛痛!”
脏兮兮的大型犬骄傲地挺直脊背,结果扯到伤口一秒破功,疼得龇牙咧嘴。
“傻狗。”
小姑娘忍俊不禁,莞尔一笑,看得傻狗晃了神,呆愣在原地。
斯特莱克只觉场面鲜亮得刺眼,不由得阴阳怪气:
“是打算叙旧到天亮吗,多愁善感的小姐?”
“……可以开始了,斯特莱克舅舅。”
亚戈布眉头紧锁,始终保持沉默,直到看见执行官取出柯尔特左轮手枪,娴熟地塞入一枚马格南子弹,干脆利落地甩腕合上。
“俄罗斯转盘?”
他低喃一声,紧盯着斯特莱克的动作。
“什么意思,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厄撒乌愕然看向轮椅上的小姑娘,后者眨了眨那双湿润懵懂的眸子,漂亮的小嘴巴语出惊人:
“我想从斯特莱克舅舅手上赢得你们的支配权,所以按照家族传统向他发起挑战了,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办法?老天,你疯了吗!!!”
厄撒乌气得抓狂,恨不得打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水。
挑战斯特莱克,还是俄罗斯轮盘赌……跟找死有什么区别?那可是poekya最强战力,无论刺杀军情六处秘密特工还是捣毁D国生化武器实验基地都手拿把掐的第一杀手!
毫不夸张地说,左轮落到这男人手上的那一刻,胜负全在他一念之间。
“保持安静,小子,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赌注。”
斯特莱克冷冷瞥了眼崩溃的大型犬,将轮椅推到靠着刑具墙的铁桌前,而后在她对面坐下。
游戏即将开始时,小姑娘忽而抬手:“等等,我要求再转一次。”
男人眉峰一挑,将左轮递给她:“请随意。”
猫猫警惕地盯着他,后者哑然失笑,背过身去。
直到她合上弹仓,男人才转过身来接过手枪,
精巧枪身在他掌心一转,扣在在桌面,优雅地比了个邀请手势:
“六次机会,轮流开枪,认输或中弹视为出局,女士优先,请吧。”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柄,心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放在一个月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人生中第一次开枪,枪口竟然对准的自己脑袋。
“啪。”
空枪,无事发生。
亚戈布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那双深秋枯枫般暗红的眸子低垂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以执行官的实力足以掌控子弹的位置,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是会借此机会除掉绊脚石,还是说……
不同于异常沉默的兄长,生性暴躁的弟弟急得双目猩红,巨大恐慌将他折磨得快要疯掉,手腕上的铁环狠狠勒紧肉里,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仿佛连魂都拴在了小姑娘身上。
该死,如果斯特莱克想除掉遗嘱继承人,这次赌局将是名正言顺的绝佳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视线掠过急得团团转的某大型犬,亚戈布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头疼得厉害。
只怕这家伙早就忘了身份,忘了自己是执行官培养的心腹,忘了曾经对执行官的崇拜和效忠,成天就知道乐颠颠地追在那小姑娘屁股后面找骂,像个坠入爱河而不自知的傻小子。
——厄撒乌,你到底知不知道,此刻你满心满眼追逐着的人,是你曾经最瞧不上眼的弱小存在?
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出身差距如天堑,你那未曾预想过的未来哪怕是最完美的结局,也只是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夫。
双胞胎兄弟心思各异,唯一称得上同步的地方,约莫是关注的焦点始终在同一个人身上。
弹巢再次转动。
当枪口第三次对准渺渺时,中弹概率飙升到二分之一。
注意到她的迟疑,斯特莱克微微倾身,凝视着小姑娘苍白的脸,迷人嗓音暗含着诱哄的意味:
“认输吧,我答应你不会为难他们,这种程度的鞭刑poekya的杀手挨过千万次,他们皮糙肉厚,不值得你以命相搏,明白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这位名义上的好舅舅真心实意地为晚辈着想。
可渺渺知道,这场博弈承载着的“赌注”远比表面残酷。
一旦退缩,等待她的不只是更换保镖,而是彻彻底底的“失权”。
她不想沦为斯特莱克的傀儡,任人摆布。
“我说过我会保护我的小狗,我说到做到。”
小姑娘闭上双眼,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啪。”
紧随着一声救赎般的空响,厄撒乌攥得血肉模糊的拳头倏然卸力。
心脏重重地落回原地,砸得他目眩神迷。
他想,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刻,忘不了有个小姑娘冒着生命危险、坚定地说会保护他的模样。
“你输了,斯特莱克舅舅。”
放下枪那一刻,手心泛着细微的麻,小姑娘平静抬首,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墨瞳:“按照诺言,你要把他们还给我。”
“啪、啪、啪。”
男人起身鼓掌,背光的轮廓如同的深渊爬出的恶鬼,森冷阴翳一点点将女孩笼罩。
“坦白地说,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姿态散漫地执起那柄左轮手枪,昏黄灯光下,薄唇扯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但这还不是结束,我亲爱的小姐,认输或中弹视为出局,而我从不认输。”
“斯特莱克舅舅!”
“砰!”
伴随着一声惊呼,子弹出膛,徐徐硝烟在尘埃中蔓延。
他被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枪口一歪,紧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