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发靛瞳,雪肤红唇,秾丽而纤弱似易碎瓷器,在这群狼环伺之地,一个误入其中,无知而迷茫的小白兔,就跟守着金山的小孩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兰斯不着痕迹地将每一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蓝眸划过一丝薄凉的暗芒。
吊唁快要结束时,一位杵着金狮头手杖的男子在随从簇拥中姗姗来迟,耀眼的铂金发丝在穹顶的壁画下闪闪发光。
兰斯适时的提醒小姑娘,来者是A国内阁的公职人员,科隆纳女大公的独子,文森·科隆纳。
那是一个俊美无匹的男人,深邃容颜有典型的欧罗巴人特征,一双绿松石眸子多情如春水,薄唇微挑,身形修长,仿佛油画里走出的阿波罗,无怪乎常被媒体称作“不落的太阳神”。
他环顾一周,目光与灵柩旁的小姑娘交汇,缓步走上前来,轻吻她的手背。
“请原谅我来迟,美丽的小姐,对于您外祖父的遭遇我深表遗憾,愿上帝与你同在。”
渺渺下意识退了半步,熟练地撤回了一个吻手礼:
“我想外祖不会介意的,科隆纳先生,比起这个小小的葬礼,A国更需要你。”
出乎意料的抗拒令男人微微一怔,旋即失笑,微蜷的发丝拂过柔和俊朗的眉眼,美得晃眼。
“维克托建立了一个伟大的企业,如今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或许我们很快需要谈谈……关于未来。”
她无心应付,下意识抬眸看向身旁的法律顾问,透出求助的意味。
——真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小麻烦,兰斯漫不经心地想。
他侧了侧身,挡在她身前,答得滴水不漏:“poekya家族知道如何管理自己的事务,当我们需要朋友时,自然会伸出右手。”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小姑娘窘迫地咳了咳,视线飘忽:“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文森·科隆纳挑了挑眉,唇角弧度意味深长。
他并不意外小姑娘对兰斯的信赖,他期待的是这头披着羊皮的狐狸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届时——
想必是一出好戏呢。
……
临近十一点,天空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雕刻着poekya家徽的灵柩埋葬在盛放着玫瑰的土壤中,乌鸦在高耸的钟塔停泊,歪了歪头,疑惑墓碑为何哭泣。
“我……想再陪陪外祖。”
小姑娘扯出个勉强的笑,看向身后撑着黑伞的兰斯,说:“谢谢你的照顾,兰斯,请你先回吧。”
“当然,没问题。”
看出她需要独处,兰斯善解人意地部署好保镖,将手里的伞留给了她,带着手下离开了。
雨声滴答,串珠似的坠入青草地。
湿漉漉的阴雨中,小姑娘静静地守候着,浸染了泥泞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摇晃。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蓄着短胡子的壮硕男人叼着雪茄,单手插兜,随手将一支似乎是来时路边摘的、沾满雨滴的青翠迷迭香扔在墓碑旁。
“‘生而赤裸,死亦自由’……”他轻声念出碑文,又瞥了眼孤零零守在碑前像是快要碎掉了的黑裙少女,嗤笑一声:“臭老头,死了也不安生,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渺渺板着小脸,对这个不尊敬外祖父的小胡子男人很是不满:“喂,你要是学不会尊重人,就请不要打扰祖父的清眠。”
“没礼貌的小屁孩,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舅舅,知道吗?”
猫猫震撼:“你是外祖的私生子?!”
“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对上小姑娘清澈无辜的目光,男人掐灭烟头,既无奈又感到棘手,维克托那老东西真是昏了头了,把这么个一窍不通的小屁孩拽进暴风眼,生怕她死得不够快吗?
维克托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个老家伙算计了大半辈子都是为了呵护这个象牙塔里的小姑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计划出现变故,在有限生命里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她放到众目睽睽之下。
“算了,看在上帝的份上。”
出于心头微不足道的涟漪,男人叹了口气,介绍起poekya的情况。
Poekya第十八代首领维克托除了一个亡故的亲生女儿珍妮小姐外,另有三位养子冠以家族姓氏,长子阿诺德在11委员会工作,二子丹尼尔失踪已久被认定死亡,三子则是首席执行官斯特莱克,执行任务半年至今未归。
随着叙述缓缓展开,小姑娘得知了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是外祖父的长子阿诺德·poekya,也得知了为什么那些人看她的神情如此怪异。
因为她是空降的继承人,在此之前,大多数人甚至根本不知道维克托有这么个外孙女。
按照传统,斯特莱克继任首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位poekya的首席执行官实力强悍,无人能及,是维克托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另一位有力的竞争者是法律顾问兰斯,运筹帷幄,多智近妖,从小跟在维克托身边做事,父母都是peokya老成员,身体里流淌着的稀薄poekya血统赋予了他一双爱琴海般的眼睛。
“我能给你的承诺是,11委员会将保持中立,”阿诺德视线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入会仪式后的六个月内,不论你用什么方法,活下来,活到遗嘱生效的那一天。”
“等一下,11委员会和入会仪式是?”
“前者你可以理解为纽带,mafia之间通过委员会相联系,以维护秩序和传统,当然,委员会本身并不具备权柄,至于后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mafia?你是说我要继承一个黑手党?!”
即便心里隐约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答案的渺渺还是小脸煞白,踹踹不安:“可是我连打架都不会……我做不到的,我跟他们说不当这个继承人行吗?”
闻言,男人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讥讽她的天真:“小屁孩,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争,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