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期待与否,这场葬礼将曾经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小姑娘彻底展露人前,那个古老的强大的家族因她的到来有了弱点,所有人都期待通过她彻底终结Poekya家族的辉煌,他们翘首以盼,渴望在权利的餐桌上将她和她的家族蚕食殆尽。
Poekya家族同样为此担忧。
在跟着兰斯恶补了六天的知识后,小姑娘满怀信心,第一次参加到家族的会议里,却感受到了那些元老人物们的轻蔑和忽视。
“我认为我们目前经营的业务不可持续,考虑到长远的发展我们需要更多地扩展合法……”
“合法?麻烦你搞搞清楚,我们踏马的是mafia,不是警察!”
“我是说——”
“诸位稍安勿躁,我想渺渺小姐只是对家族企业缺乏了解,她需要时间。”
“那就等吧,等着被那不勒斯那群傻叉吃得裤衩都不剩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A港的问题……”
没有人在意她的意见,她那些话语的分量甚至比不上兰斯一个眼神。
小姑娘满腹委屈,红着眼眶撑到了视频会议结束,头也不回地对两位门神般杵在一旁的双子保镖说:
“出去。”
厄撒乌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恶劣地笑了:“哈,该不是要躲起来偷偷掉金豆子吧?”
猫猫还击:“你在企图揣度主人的决定吗,坏狗狗?”
“你叫谁狗——嗷!”
叫嚣戛然而止,亚戈布眼疾手快地拎着蠢弟弟退出书房,贴心地关上了门。
书房重归寂静,猫猫独自窝在沙发悄悄抹泪。
快到晚餐时间时,老管家詹姆斯疾步走来,忧心忡忡地敲了敲门。
房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嗓音传出来:
“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的小姐,如果您需要用餐,请随时告诉我。”
见小姑娘这幅哭唧唧的模样,詹姆斯心都揪了起来,但对于家族事物即便是他也无权插手,如今局势紧张,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全力保护好小小姐的安全。
看着紧闭的房门,詹姆斯叹了口气,推着餐车离开了。
厄撒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些元老会诘问刁难哪怕是他一个杀手听着也觉得过于咄咄逼人了,但——
换做是poekya的任何一个正式成员,都不会选择这么……称得上懦弱的处理方式。
他不住地回想起初见的那天,她扑到他身上张牙舞爪,娇小一团软得不可思议,稍微用点力就能在那毫无肌肉线条的肌肤留下红痕,香甜又弱小。
天杀的,她真的能继承这个A国最古老的mafia家族吗?
小姑娘窝囊地哭到睡过去,一觉醒来,凌晨四点。
她迷茫又无助,干脆披着月色偷偷翻窗,跑到玫瑰园打扰外祖父。
“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我好难过,你托梦吓吓他们好不好……”
[某退生物圈多日的外祖父:???]
……
残月未落,日将破晓。
葬礼结束的第七个凌晨,玫瑰园迎来了一位迟到的访客。
他步履匆匆,手中握着一束白菊,裁剪得体的手工西装勾勒出英挺的身姿,马球大衣随意披在肩上,衣摆在风中划开挺括弧度。
遵循祖训,历代教父安睡在这处玫瑰园里,一尊崭新的墓碑静悄悄地长在低矮的灌木丛中,在他望去时,已然有另一道陌生背影。
“日安,执行官大人。”
女仆们止步行礼,循着他视线望处,说道:“那位便是小小姐,这些天常常天没亮便来悼念。”
男人微微颔首,大步走去,他摘下礼帽,将手中花束轻放在墓碑前,思绪万千。
这里埋葬着的老人,是他打心底尊敬的首领。早在事故发生前,维克托便察觉到了什么,交给他一项秘密任务后便将他调至C国,之后发生的一切印证了首领的猜想——家族里有内鬼,且是极位高权重的内鬼。
可惜即便他第一时间介入调查却也还是被对方金蝉脱壳,线索断在了关键处,大鬼再无踪影。
思及首领临终前将小小姐托付给他的密信,男人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沉溺于悲伤中的小姑娘身上。
她正低声啜泣,柔顺乌发随颤抖的双肩摩挲,垂落在腰间,纤细孱弱得像是温室里娇养的蔷薇,只能盛放在精细周全的呵护和娇养之中。
这样的小姑娘,只怕踏出象牙塔便会轻易夭折。可作为mafia继承人,哪怕不是她自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察觉到男人的注视,小姑娘止住哭泣,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眸色微暗,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随着不合时宜的野望一并压下。
她的档案还在他的办公桌上,可那扁平的照片远无法描绘出女孩千分之一的昳丽。
梨花带雨的眉眼,哭红的小巧鼻尖,娇艳饱满的红唇,白净小脸挂着湿濡泪痕,像是雨后微醺的玫瑰,能勾起人心深处最阴暗的占有欲。
更何况这个男人,本就不是正人君子。
“日安,尊贵的小姐,”男人单膝跪地,“Poekya首席执行官,第十八代教父三子斯特莱克,愿为您效劳。”
A国的男人们似乎是天生的绅士,可渺渺却隐约察觉到对方强烈的压迫感和侵略感,无论是包裹在西服下过分高大的身躯,亦或是那对孤狼般凌厉冷冽的鸦眸,都昭示着他并非表面上那般彬彬有礼的家伙。
来者不善,小姑娘暗自警惕。
“很高兴见到你,斯特莱克舅舅。”
她将手虚搭在男人的掌心,一如既往地想要在亲吻前撤回,却倏地被他攥紧,心头一惊,旋即在男人兴味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别开眼:
“我在东方长大,不太习惯这些。”
男人颇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捻了捻指腹残余的温软:“您会适应的。”
无论是吻手礼,还是……他。
“我才不会。”
渺渺不高兴地反驳,转身就走,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和这个奇怪的小舅舅。
这还是她第一次撤回吻手礼失败,比起那些识趣的绅士,眼前的男人真是白瞎了人模狗样的外表,毫无风度可言。
男人起身跟上她的脚步,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闲适又惬意。
刚踏出玫瑰园,老管家詹姆斯便迎上来,细心换掉小姑娘沾染晨露的外套,裹上暖融融的披风,心疼地说:“您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小小姐,不论发生了什么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怎么能……”
“好啦好啦,我没事的。”渺渺赶忙打断他的唠叨,捂着肚子假装道:“哎呀呀我好饿,今天的早餐最好有一头牛。”
“早餐马上准备好,正好今天斯特莱克少爷也回来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什么?他也一起?”
詹姆斯笑道:“斯特莱克少爷是个好孩子,十岁时就成为一名执行官了,关于poekya的家族事物您都可以请教他。”
“我才不要问他,反正兰斯先生也会教我的。”
小姑娘不服气地嘀咕。
听见这个名字,一直不紧不慢坠在后面的某执行官冷声道:“兰斯?他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东西,你最好提防哪天被他卖了。”
“难道你就比兰斯先生更值得信任吗?”
“当然。”
“别装了!”
听见这毫不迟疑的回应,小姑娘倏然转身,伞状的裙摆扫过男人笔挺的西装裤腿,嫩生生的指尖点在宽阔胸膛,他呼吸一滞,刹那间,仿佛连心跳都雀跃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首领的位置突然被抢走这里肯定很嫉妒吧,说不定正想着怎么把我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就像你们处理那些任务对象一样,不是吗?”
听见渺渺提起这敏感的话题,老管家识趣地回避,带着仆从退下了。
斯特莱克轻笑一声,只觉眼前的小姑娘可爱得不像话。
“这就是你不给我好脸色的原因?认为我会对付你?嗯?”
他垂眸逼近,每前进一步,小姑娘就谨慎地退一步,清凌凌的杏眼凶巴巴地瞪过去,活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猫,明明怕得腿都软了,却还是强撑着攻击性的姿态警告进攻的掠食者。
“没错,别以为本小姐好欺负,我什么都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变强吧,别让我找到下手的机会。”
说着,他将小猫逼到罗马柱前,微微俯身,薄唇咧开一个血腥而兴奋的弧度:“毕竟我可不像兰斯那种假惺惺的绅士,落到我手里……可是会把你狠狠弄哭的。”
“离我远点,变态舅舅!”
小猫气冲冲地推开他,提着裙子跑远了。
回荡的脚步声渐渐消弭,西风扫过恢宏大气的古典柱廊,死寂般的阴影中,响起几声压抑的闷笑。
……
……
……
入会仪式后,六个月考核期开始了。
即便成为了mafia的一员,大学还是要上的,她现在转学到了A大数学系,学校距离poekya庄园足足四个小时车程,因此为了方便,老管家安排她和保镖们入住到A大附近的大平层。
——是的,为了贴身保护她的安全,厄撒乌和亚戈布同样伪装成了A大的学生,因此理所应当的,照顾小姑娘衣食住行这个任务也移交到了双子保镖身上。
搬新房的那天,甫一进门,小姑娘便悠闲自在地扑向沙发,回头看向拎着大包小包、骂骂咧咧了一路的红发男人,招了招手:
“快点啊,厄撒乌,就你这个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住上新房子啊?”
“催催催,有种你自己搬一个试试,老天,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必需品’!”
“厄撒乌,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把它缝上。”
亚戈布扛着另外三个大纸箱走进来,清点了一下包裹数量,点点头:“全部到齐了,小姐,请稍等片刻,我收拾好厨房后立刻为您制作晚餐,厄撒乌你先整理好卧室和衣帽间。”
被点到的某劳动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认命地抱起几个粉色标签的箱子,老老实实走进主卧。
小姑娘兴冲冲地跟进去,指手画脚:
“床品我要换成这套,首饰放在这里,等一下,你还没洗手呢,不许碰我的东西!”
“啧,麻烦的Kitty。”
还敢叫我Kitty?!
记仇小猫摸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