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期待地望着他,紧接着零号便剧烈咳嗽起来,束缚带被挣得咔咔作响,营养液从他嘴角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渺渺手忙脚乱地擦拭他唇边的水渍,疑惑道:
“不喜欢吗?”
默默窥屏的某研究员翻了个白眼:“第几次了?这姑娘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
“嘘。”同事盯着屏幕上零号微微蜷起的手指,“你看。”
仿佛按下慢放键,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勾住小姑娘的衣角,缓缓攥紧。
“真是不可以思议!”
年轻的实习生看见这一幕瞠目结舌。他是从7号基地调过来的,自从7号基地被上面削减了资金,研究员都往高福利基地跑了,他也是其中之一。
“我们每天雷打不动地执行记忆清洗,”他转头看向同事,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结果这姑娘一来……”
“得,白干。”
年长的研究员接话,麻木地灌了口咖啡。他的视线落在另一块屏幕上,今早的洗脑记录赫然显示着记忆残留率为0.0001%,后面还跟着个“合格”印章。
可看看现在!
零号正低着头,配合小姑娘为他擦拭的动作,把剩下的营养液全喝了个干净,漆黑睫羽随着吮吸的动作轻轻颤动,显然是在忍耐着味觉反馈。
别说合格了,这甚至不合理!
“你们说,”实习生的声音发颤,“他是不是装的?其实记忆根本没清除干净?”
“不可能。”
一位高级研究员调出神经扫描图,指尖重重戳在某个区域:“看到没?海马体干干净净,理论上,他现在看我们和看野花野草没区别。”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确实没区别,如果野花野草会让他露出獠牙的话。
就在昨晚,当医疗组试图给零号抽血时,这个理论上“没有记忆”的实验体,硬生生用眼神逼退了三组资深医护人员,最后是同事拖来下班的渺渺救场,他才乖乖伸出手臂。
“你们有没有发现,”实习生突然压低声音,“他看渺渺的时候……”
监控画面被他放大。
零号金色的瞳孔里,专注地倒映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的侧脸,某种难以名状的光在那双猛兽般的眼眸深处流转,有种非人的美感。
“……像在重新学习‘人类’这个词。”
年长的研究员感到脊背发凉,他倏地关掉屏幕,咖啡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今天的记录,”他干巴巴地说,“就写‘效果显著’吧。”
虽然有消极怠工的嫌疑,但打工人就别为难打工人了吧。
几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致决定隐瞒下来的实验事故,事实上一直在阿兹瑞尔的监视下。
五分钟前,先进高层线上会议进行时。
摩根娜的投影正在阐述季度预算,阿兹瑞尔单手撑着下颌,镜片后的翡翠色瞳孔微微失焦,注意力早已穿透虚拟屏幕,落在侧方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渺渺正毫无防备地去抚摸人形兵器的鳞片,这是最容易被判定为威胁的动作。
要知道,经历长达三个月每日一次的反复洗脑,零号的海马体早已干净如格式化硬盘,因此理论上,他每次见到渺渺时,面对的都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本该如此。
可事实却是,理论上“记忆完全清除”的实验体乖顺得像只驯服的狗,那些足以割裂合金的鳞片温顺地贴伏下去,连利爪都谨慎收起。
如此明显的反常行为,分析仪器却始终没有跳出记忆残留警告。
见此,阿兹瑞尔若有所思。
“阿兹瑞尔?”摩根娜注意到他在会议中过于沉默:“你似乎心不在焉?”
“只是在思考更高效的方案。”
他随口应付着,余光看向监控里给零号喂食营养液的渺渺。
小姑娘笑得毫无阴霾,全然不知自己正被整个实验室蒙在鼓里,没人告诉她零号每天要经历一次记忆清洗,她自始至终都认为眼前的零号就是她的“小黑”。
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原来如此。
他忽地灵光一闪,隐约摸到了其中关窍。
不是记忆残留,不是程序漏洞。
——是这只凶兽在混沌中,本能地选中了锚点。
不论经历多少次失忆,只要再次遇见她,就会唤醒爱她的能力。
真是……不可思议。
——
——
——
自零号plus版问世以来,先进科技在末世中的地位便如火箭般蹿升。那些渴望力量与永生的权贵们,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换取一剂基因改造针剂。曾经掌控全球的圆桌议会,在一次次与零号的正面对抗中元气大伤,最终不得不咬牙请回那个曾背叛过他们的恶棍雇佣兵卡修斯,与之抗衡。
如今实力暴涨的零号与金属操控异能全开的卡修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两大势力僵持不下之际,风屿城邦悄然扩张。当先进科技终于意识到“鹬蚌相争”的危机时,风决星已经带着诚意登门谈判了。
这位强悍的火系异能者带着各有所长的六边形手下团,以惊人的破坏力强闯11号基地,在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之前,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会议室,以最高礼节接待。
正所谓大人物打架小人物遭殃,无辜受累的渺渺凌晨四点强行开机,整个人都散发着打工人浓浓的怨念。
女主大人怎么总是挑这个点入侵啊!这种全是弱鸡研究员的实验基地明明二十四小时能轻松踹翻,偏偏要凌晨!
接到通知往会议室赶的小姑娘,正巧遇见了后勤部的同事们,几人显然是被风决星的“见面礼”波及了,有人捂着被灼伤的手臂,有人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还有个倒霉蛋头顶冒着黑烟。
“你们这……天哪,你们没事吧?”小姑娘担忧道,“需不需要帮忙呀?”
“你是不知道那野蛮人做了什么!我们……”
抱怨戛然而止。
渺渺顺着同事们惊恐的视线回头,只见阿兹瑞尔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尽头。男人高挑修长的身形在应急灯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镜片后的翡翠色瞳孔像是淬了寒冰。
“我们应该……”后勤组长小心观察着上司的脸色,咽了咽唾沫,“没、没事?”
阿兹瑞尔微微颔首。
众同事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我们一点事都没有,不需要帮忙,渺渺你快走吧!”
他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眨眼间,走廊就只剩下一脸茫然的渺渺,和信步走来的阿兹瑞尔。
“老板?”
话音刚落,歪头小猫就被拎着后领提溜起来抓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有三位高层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在他们而对面,风决星独自一人翘着二郎腿,指尖跳动着危险的火花。
尽管手下全被“请”了出去,这位少主却依然气场全开,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啊,终于来了。”
风决星抬眼,火焰在她瞳孔中流转:“——索恩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