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渺渺第二次听见零号开口,由于长久未曾使用声带,他的嗓音显得沙哑,吐字缓慢而费力。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仔仔细细清理她身上扎进皮肉里的玻璃,女孩乖乖地配合他的动作举手或者抬腿,委屈巴巴的乌眸含着两泡泪,要落不落。
“好疼的,小黑。”
男人头一次感到棘手,他从没见过这么弱的生物,像是水做的,哪哪都软得不像话,任何细微磕碰都能对她造成伤害。
如此娇弱的身躯,一旦遭遇爆炸冲击,恐怕骨头渣子都得化成灰。
他必须尽快把她带出去。
“抱、紧。”
等女孩搂上他的脖颈,零号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所过之处带起呼啸的风声。他抱着她一路往上,穷追不舍的鬣狗实验体和鲜血淋漓的屠宰场都被甩在身后。
身娇体软的废物小点心无法适应这样的速度,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进男人宽阔的身躯里,没有支点的纤弱足尖不安地抵在对方紧实的腹肌上。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零号把人搂得高些,握住不安分的脚丫固定在掌心,滚圆的屁股顺势挪到了臂弯处,另一只手收起枪,把某个还在发懵的脑袋扣在肩上,像抱小孩似的,时不时顺个毛。
窝进了安全区,凌晨三点被搅散的困意逐渐回笼,渺渺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路畅行无阻,正当零号从电梯井跃出,离开基地的那一刹那,一声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
“等一下!”
那声音里莫名的熟悉感让零号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哥!是你吗?”
待看清他的脸庞,对方激动地摘下面罩,露出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她正要上前,却被男人冰冷的枪口逼停在原地。
哥?正趴在零号肩上打盹的女孩竖起耳朵。
对面明显是不属于研究所的外来者,为首的年轻女性身资挺拔,透着如利剑般的锐气和果敢,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那与至亲重逢的热泪还没来的及掉落便冻结在眼底,不可置信地望着黑洞洞的枪口。
“风决明你脑子捐掉了吗,我TM是你妹!”
风决明?是小黑的名字吗?
女孩歪头看向自己那毫无反应,甚至还仍举枪瞄准的搭子,扯了扯他的衣领摇头。
零号冷峻面容纹丝未动,利落地收起枪,在小姑娘正想对风决星解释什么时,眸色微冷,一把将人扣入怀中,身形“嗖”地消失在原地。
他不喜欢女孩的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谁都不行。
那双漂亮的眼睛,只需要注视他就够了。
“风决明你个没良心的,再管你死活我踏马就不姓风!”
眼看对方眨眼就跑出几十米,追半天还是跟丢目标的风决星气得一拳打到墙上,她跑了大半个地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找到这个地方营救他,结果呢!个没良心的见面就拿枪指她!
还不如烂里头!
小队其他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位废土风格穿搭的少年看了眼正在发怒的队长,小心翼翼地说:
“老大,你有没有感觉你哥他好像不认识你啊?”
风决星眉头微凝,摸摸自己的脸:“这两年我变化很大?”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哥失忆了?”
另一个队员附和道:“他好像对自己的名字都没什么反应。”
“就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这先进生物科技会对实验体进行洗脑也不奇怪了,说不定是基操呢是吧!”
“就是就是,老大你别难过。”
风决星沉思半晌,道:“你说的对,我觉得他还能抢救一下。”
一行人收拾齐整,再次踏上征途,丝毫不知他们将会干出怎样的一番大事业,而他们所追随的风决星,终将成为结束末日永夜的破晓之星。
——只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与此同时,9号基地。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
“自毁程序已暂停。”
一道人影站在中控台前熟练操作着,全息屏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破解进度条最终定格在100%的瞬间,地面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中央区域的地板缓缓打开,一座圆柱形容器从地下升起,开启的刹那,液氦升腾的寒雾如浪潮般翻涌而出。
极寒席卷整个空间,墙壁和台面瞬间覆上厚厚的冰霜,然而,这片空间唯一的人类竟然毫发无伤。
男人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那是他的异能【金属支配】在发挥作用。这种自由操控金属的能力,不仅能将其塑造成攻防一体的武器,更能让金属微粒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近乎绝对防御的隔绝层。
因此,哪怕液氦的低温足以瞬间冻结血肉,修长手掌仍稳稳探入翻涌的寒雾之中,收回手时,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支半透明的注射器,内部流淌着如星河般璀璨的蓝色液体,光点在其中有韵律地闪烁,美轮美奂。
“轻而易举。”
他得意地勾唇,利落地将注射器收入特制的超低温储存箱,提起箱子转身离去,一身黑亮制服在极寒中僵硬如铁,行走间咔咔作响。
从电梯直达顶层,到跃上待命的直升机,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
就在直升机升空的刹那,地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9号基地所在的山体轰然塌陷,滚滚尘烟遮天蔽日,方圆百里的大地如被巨兽吞噬,短短十来分钟就只剩下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机舱内,卡修斯处理起身上伤口。事实上以男人的能力,研究所的怪物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真正的威胁到他是9号基地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防御系统:能预判闪避轨迹的激光矩阵、可穿透金属护盾的高频粒子束……每一道加诸其身的伤口,都精准地落防御薄弱处。
思及此,他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指尖抚过颈侧血痕,金属微粒在伤口处缓缓流动,加速愈合。
阿兹瑞尔果然一直提放着他。
切,还不是被偷家了。
男人最后瞥了眼自己打两份工的地方,此刻已经在视野里变成一个小点。
不知怎的,他再次想起某个甜得发腻的女孩,心痒难耐地抵了抵后槽牙。
……阿兹瑞尔那家伙虽然恶心,倒是有个讨喜的员工。
机舱里的驾驶员见他一言不发,率先打破沉默:
“布莱克勋爵等候多时,希望您已经得到那样东西。”
“告诉他,准备足够的筹码。”
点了点沉甸甸的箱子,男人扬起一抹痞气的笑,从容恣意:“毕竟桌上……可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