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弯弯绕绕,路途算不得遥远,但直直往上走的登山路还是让安桐胜有些疑惑。抵达目的地后,只见不大不小的木屋沉在巨大岩块下,由两面岩石掩盖。周围栽种着三块竹子,微风徐来竹叶轻舞,沙沙声挠过耳边,心莫名就镇定下来。
安桐胜才知道陶尤的本事这么大,居然能绕过海丹城以及变异生物的侵扰,竟有种桃花源的感觉。
忽然,屋内传来清脆的嗓音,紧接着两道身影快速地跑出来,撞上安桐胜的视线中。
王虫,没死?!两小只,头上顶着相似的朝天辫,面容可爱,相比之前长大了不少。
没等安桐胜开口,陶尤蹲下抱了抱两只王虫,没跟她们介绍安桐胜,而是将她们揽回屋内倒水,又给她们擦去脸上的汗,这才让她们出去玩。看这熟练的动作,想来陶尤已经照顾她们许久了。
“他知道你们还活着吗?”安桐胜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个话里的“他”突如其来,陶尤愣了下才迟疑着点头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安桐胜不得解正欲开口询问。
陶尤摩挲着桌边缘,脸上表情迟疑着:“樊珈雄虫不知道我们活着。海丹城沦陷,我带着她们一路躲到后山,其中也遇到过几只变异生物。”
安桐胜目光落在陶尤的右臂上,陈着大大小小的疤痕,不似自己弄出来的,证明他所说不假。
“后来才得知贝芙帝虫的消息,也就彻底打消将她们送回宫殿的念头。兜兜转转最后就在这住下来。”陶尤说完,表情又全团在眉头间,好一副纠结模样。
“既然如此,为何要找到我?那日……你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安桐胜不解,如果陶尤真觉得现下的生活过得安稳,又为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对你们有用。”陶尤抿唇,眼神飘忽不定,随后又看向安桐胜的眼睛,眼底有种说不清的坚定,“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而且这件事只能你去做。”
安桐胜垂眸,指腹摁在桌面,桌面光滑,桌围更是打圆,一摸便知道是用心的,生怕会被撞疼,“你说说看。”他话里留了余地。
……
夕阳在山脚下落寞,将仅剩的光芒撒在小路,广阔的天边映衬着孤影,不远处三道身影伫立着,似在送别远去的朋友。双翼振动,幽蓝色溢彩,周围草根似点上蓝头,木木地垂下腰,紧接着那染得通橙的天色被幽蓝划开。
旧虫驻扎地。落地后,安桐胜呼出口细长的气,仿若那口气能连着带走压在心口的烦闷苦涩。视线中远远就看到身影站在城墙边,眺望他,葛建中。
近了,安桐胜正要行礼,就被葛建中伸手止住并开口说道:“我们已经部署好把守的队伍了,希望今晚也能无事发生。”眼神自然,随后又将安桐胜屋内放着的兵刀插回他腰间,但话里和行为不言而喻,此次离开,葛建中并不打算追究安桐胜的突然消失。
腰间多了把刀,安桐胜没有慌张,而是朝葛建中点头,“一定会的。”在对方挥手示意下,他回到自己的帐篷,换上一身崭新的虫服,躺在简易的床板上,闭上双眼,大脑放空。
陶尤说的话还停留在脑中,可连日的疲惫终究将那些话压在了梦底。
他睡得安稳。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给本就不安的时间多了个倒计时摆针,咔——。安桐胜从街边走向城墙,街边宽阔,看不到任何一只虫,火光逐渐在视线中化成摇曳的红紫珠子,他们此时都在城墙边等着。
咔——,目光齐齐聚向这位迎着背后而来的,五道工虫。火光肆意地生在他们的眼底,然后燃烧在他的身上。
安桐胜上了城墙,身后的虫才一对对排开,葛建中雄虫站在他面前,神情肃穆,“它们聚集了。顺着目光看去,远处又是一团黑,不似黑夜降临的黑,而是那种黑得要绞杀光明,吞噬掉“遮天蔽日”的月光,那种令所有虫都觉得毛骨悚然的阴沉黑。
葛建中忽然笑出了声,咔咔咔,笑声异常爽朗,甚至是连着大笑三声,周围的虫也忽然跟着大笑起来,霎时城墙上满是笑声。
“今夜,谁若能活下来,回宫殿送消息时,还请取走我腰间的布条带,让之后的虫也知道,我们起码也守了七个月的海丹。”葛建中拍了拍腰间的布条,宽大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葛建中怕冷,还得缠着那么多圈的布。离得近的安桐胜看清了上面,细小得如蚂蚁的字迹,葛建中何时写下的名字?连他都不知晓。
葛建中将事情交代清楚,转身向安桐胜低声说道:“麻烦了。”只见安桐胜抽出腰间的刀,握紧冰冷的刀柄,展开晃动的双翼。
“很漂亮。”葛建中忽然夸赞道,“要是你能再晚一年出生……”他忽然止住话,眼神躲了一秒。
安桐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片刻记忆。迟疑片刻,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能和大家并肩。挺好的。”
没头没脑的话却让葛建中的喉咙哽了又哽,眼底的涩意泛起,“抱歉。”他吞了吞干哑的嗓音,“如果你的雄父还活着,一定很……”为你骄傲。
咔——,倒计时间彻底清零。后半句还没能说出,葛建中的嘴角就溢出大量鲜血,身躯直直往后栽倒,一瞬间快得连安桐胜都没能反应过来。骤然间,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全面铺开,顷刻间城墙地下翻涌出大批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