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童子与我交手时,透露过姚觉的属下一直掌握着明帆的行踪。他们既然能从青薇宫跟到菰城,必定也知道了主上和崔将军受命平叛,如果教他们窥探得行军之方,主上他们恐怕会有危险。”
她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色变,尤其是明帆,脸上惶然愧疚的神色几乎难掩。
谢椒道:“所以我需要有人顶着危险下山,日夜兼程地赶往江陵郡,最好在交战之前,不,借道之前把消息传递给两位大人。”
明帆连忙主动请缨:“我去。”
谢椒心中已有人选,摇头道:“下山之道一定会碰上武童子,他的牵丝术究竟能发挥多大的效用,我们谁也没有把握。哑女将傀儡药下在饭菜之中,我们七人之中,没有中毒的,只有我、李泉、方佩与赵仪。”她说着看向方佩、赵仪二人,“我有伤在身,李泉口舌不便,这个重任恐怕要交给你们了。”
两人自是没有二话。
谢椒又道:“依照你们的武功,要从姚觉手中脱身并不难,只是要小心西域来的高手。若碰上奇怪诡谲的功夫,及时遁身,切勿恋战。”
两人听她叮嘱了几句,皆颔首应承下来,只待明日下山。
众人各自散会歇息,谢椒也回自己屋子。刚一落座,还未喝上一口茶,门又叫人轻轻推开了。方佩从缝隙里钻进来,给她添了一杯水。
“为什么不自己去江陵,留在这里怕也不太安全。”
伤势自然只是借口,谢椒缓缓闭了下眼睛:“我查到一点情况,青薇宫似乎和我家有些渊源。我必须弄清楚,我来南广可不是为了平叛。”
方佩轻微睁了睁眼,道:“好。是否有话要我带给侯爷?”
谢椒想了想,将方才慈郁给她的药瓶拣来,抬手倒进桌上的盆栽里,青绿色的药汁缓缓渗进土壤。她谨慎地用茶水濯洗了两遍,才轻车熟路地取血灌进药瓶。
“告诉他青薇宫的事,顺便把这个带给他。”谢椒抹去瓶身上沾上的血迹,“如果我这边拖延时间太久,可以派上用场。”
次日,赵仪与方佩下山,照旧由明帆为二人引路。谢椒一人往会客堂走,路上经过空地,有青薇宫弟子在练早课——无不聚精会神,一套掌法被舞得整齐划一、赫赫生风。谢椒不由地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挪进会客堂。
慈郁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慈郁朝她微微点头致意:“请随我来。”
然而眼前既不是过道,又没有额外的隔间,不知应去往何处。慈郁在主位后探指,就听沉闷的一声响,两人脚下的青石板掀开了一块几尺见方的洞隙,恰能容一人前行。
又是一座暗室!竟建在这样正大光明的地方!
慈郁撩袍先下,谢椒跟在他的后面,里头漆黑一片,脚尖刚触到地面,便听到头顶的石板砰的一声关上了,连最后一点光源也消泯。
她立时站住不动,凝神分辨黑暗中的声响,内力也缓缓流转起来。舒尔,“唰”的一声,一点火光亮起来。
慈郁拿着火折子站在不远处,闪烁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映照着他沉静的眼瞳。
谢椒微微眯起眼睛。
“在下没有恶意。”慈郁道,“这里是青薇宫的机密之所,寻常只有掌门在用,普通弟子并不知情。我们在这里说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背过身往前走,把全身的破绽展露:“而且,师父也想要见您一面。”
吴夫人?谢椒脚步一顿,两人已经走进一间石室,墙上点了油灯,慈郁便把火折子吹灭了。谢椒注意到油灯旁悬着一个草编的花篮,团团白花犹在盛放,很像慈郁昨夜在路上采折的那些。
不知为何,有一种诡异感油然而生。谢椒问:“吴夫人何时见我?”
慈郁道:“师父见您之前,我想先向您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许多年前,经历的人大多已经故去,这件事也鲜少再被人提及了。”
慈郁轻声说着,薄光像纱绡一样覆在眼睫上,仿佛落了一层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