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很长吗?”
慈郁肃立着,不答反问:“所谓人的一生,怎样算长,怎样算短呢?”
“栖云山下有个村落,村中之人傍山而居,靠水吃水,过着再平凡不过的生活。村中一位姓吴的屠夫高龄得女,此女一出生就有一把大力气,七岁个头与大人齐腰的年纪,已经能替她父亲扛起一头猪了,村人纷纷惊奇。若当时有什么武林门派的长老路经此地,必然能一眼识别出她的清奇骨骼。她长到十六岁时,父亲突然病重,想到她年纪轻,又无婚配,家中虽有几亩薄田和几间屋舍,只怕也落不到她手上,便在临死之前,传给她一套刀谱和一把长刀,令她去南县投奔故人。”
慈郁道:“这把刀,刀身如水,银光四溢,触之似寒气侵袭,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宝,那时它还名不见经传。后来被人熔断,制成了六把环刀,江湖中人几乎无人不晓。”
谢椒微微一怔。“唤作六转月轮。”
慈郁继续道:“她拿到刀时,才知道自己父亲原来是南县岐山派的弟子,专门为门派冶炼兵器,后来犯了门规,被逐下山去,才落脚在栖云村。他花费近二十年终于炼出这样一把宝刀,就是为了献刀赎罪,有朝一日可以重回岐山派。至于刀谱,则是他将平生所学记载下来以传后世的。事与愿违,这份重任如今交到女儿肩上。屠夫落葬之后,村人借其家中没有男子无人继承之名,将值钱物件都变卖,在村中大摆宴席。流水席吃到第三日,吴女便知道到了该走的时候,带着刀和刀谱赶往了南县。”
“岐山派?”谢椒略略迟疑,“倒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慈郁道:“只是一个很小的门派,早在三十余年前就没落了。”
谢椒问:“比吴女赶去时更早吗?”
慈郁点头:“她到南县时,岐山派名存实亡,田产变卖、弟子流散,唯一还挂着门匾的地方是一间药材铺子。吴女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本想跟着掌柜学点医术傍身,谁知那人听说她的身世,对她避之不及,怎么也不肯收留。栖云村已经回不去了,索性在南县找了份活,她肯出力气,糊口总不成问题。”
谢椒心道,原来明帆所言的向往雌黄之术对应在这里,也不算空穴来风。若吴夫人一心过如此平泛无波的生活,那这些江湖传奇恐怕就没有下文了。
“她心中念及父亲临终前的嘱托,隔三差五便去临街的药材铺拜访掌柜。那掌柜是个固执的须发皆白的老头,开始还吹胡子瞪眼让她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来便缓和了态度不再阴阳怪气了。吴女所求很简单,她拿出刀谱,希望这唯一能寻到的岐山派弟子可以把其上的武功解释给她听,让她可以继承父亲的衣钵。老头不肯教她,她也不强求,一边在酒楼做帮佣,一边自己照着练习琢磨,竟也有几分形似。一日,酒楼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喝醉了酒便闹事生非,打砸桌椅,逼献艺的歌女陪他饮酒作乐。掌柜知晓这两人是当地有名的豪族子弟,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即便惹出事端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规劝阻拦。眼见歌女要在白日受辱,吴女一时奋起出手相助,她的身法虽然粗劣,但膂力惊人,即便那人练过些拳脚,也被她占去上风。拳脚不敌,那人便抽刀相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