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皇后,尽量作得低眉顺眼:“奴才愚见,二阿哥出花的日子要比这宫女早出许多,按理,若是这女子受了珍妃指派,该是她先发病才是,不如请众太医仔细查看,大家也好弄个明白才是。”
皇后转头看皇帝的意思,不待她说话,宝座上的男人一抬手:“那就叫太医来看看。”
侍立众人已将尸体收拾停当,擦去血迹,摆在阶下,来了四五个太医,皆是亲自为二阿哥看诊过的。
几人将绿罗的病状反复查验,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了一番,才立出一人回话:“回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各位主子,二阿哥正月二十五这日发热,五日后便发了红疹,虽不属于重症,但小儿体弱,说明最早在正月十八内里便染了疫症,而这名宫女脸上的红疹肿胀,还未破溃流脓,是出疹的第二日,据珍妃位下的宫女所言,这女子在正月三十开始发热,接连三日发热不退,延禧宫才有人于二月初一来领过药汤,据她供述是发热了七日才退去,。”
众人算不及什么几日发热几日出痘,单听到推断二人接触疫症的日子,已经差了整整七天之久,又有舜玉适时追击:“按太医所说,即便是最体弱的胎儿和最健壮的大人,这名宫女相距二阿哥发病也如此之久,况且,如果真的是珍妃拿着这张手帕去害人,那么一路上沾染过这条手帕的人,珍妃、静妃以及她的贴身侍女恐怕都难逃一劫,万一这些人都传染了,岂不是祸害半壁宫廷,珍妃连下人都不忍牵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闯出如此祸事呢!”
舜玉没有提珍妃是与自己一道去看的静妃,以免听者疑心她为珍妃辩解也是摘除自己的嫌疑。
祥妃却不肯干休,只是补上一句:“可这宫女确实发热有几日了,珍妃罔顾宫规,瞒匿病人,差点惹了大乱子,皇上……”
上首太后忙蹙眉偏了她一眼,她只好恨恨收声。
皇帝一抬手:“贵妃说得对,我看此事,究竟还是这奴才得了病,自觉生还无望,胡乱发泄攀咬一通,传旨下去,诬告主子祸乱后宫,又在皇嗣事上做文章,该重责八十大板,既是死了也不能轻饶,命其父代受,本家迁去盛京,永不许再入京。”
“嗻!”魏进朝也重重松了一口气,退出去忙命人宣旨去了。可叹这宫女本家,横遭惊雷,祸从天降,不可谓不凄惨。
“至于珍妃,隐匿发热病人,确实罔顾宫规,险些酿成大错,着降位一等。”
语芙自知此次是自己昏头踏错一步,若全身而退,且不惹得背后始作俑者恨她更甚,于三位主子、各宫姐妹处也难留清白,难保以后再有此等腌臜,不会又将她牵扯出来,便自言无子忝居妃位,已是于理不合,如今愿为二阿哥祈福祝祷。
“二月初八是佛祖出家日,又是六祖诞辰,想必二阿哥是有佛缘的,竟连天家的福气也留他不得,早去佛祖身边服侍去了,奴才愿抄诵《法华经》为二阿哥祈愿,也可宽慰静妹妹的慈母之心。”
静妃听她一番言语,忍不住心下感动,泪光盈盈,一手撑着椅边站起来:“皇上太后,我心里早知二阿哥的病与姐姐并无干系的,珍姐姐既有此心,我也只愿六宫和睦,就是我们服侍皇上的本分了。”
太后听了两人说话,真是乖巧和气,没有一句不说到心坎里的,自觉宽慰许多,忍不住看向皇后:“这都是你管教有方,人人都如此识大体,只是珍妃虽然有错,祥妃却也不可谓不莽撞了,皇帝,你说呢?”
虽说祥妃是为皇嗣大事考虑,但闹出一场争端,只怕会使其更不得圣心,不如自退一步,反倒叫皇帝消了怒气念着她的好意。
只是怎么罚却由不得太后定,便只开了个头,由着皇帝决定。
果然皇帝缓和大半,又听太后如此说,面色已无虞了,他往后靠着椅背,两手松松拢在腿上:“珍妃有心了,既然降位,一应份例不必再撤,祥妃处理此事,大动干戈,念其是为皇嗣考虑,便只撤去协理六宫之权,仍由贵妃、和妃协理罢。”
话说到此,他欠身去看着她,着重叮嘱:“只是贵妃还有公主照顾,凡事还是保养身体为重。切不可过分劳累!”
众人起身齐声谢恩,送了皇上太后,皇后也乏了,摆摆手连忙叫她们各自散去。
舜玉连忙去牵语芙的手,只觉所握一片冰凉,恰祥妃从语芙身后走过,两人看着她走过去,“哗啦”一声掀开帘子走了。
顺贵人立于位末,抬起头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行了个礼才转身跟上。
身后只剩下和妃,舜玉屈膝谢礼:“多谢和姐姐今日出言相助。”
和妃倒颇为潇洒,斜斜笑了一声。
舜玉才拉着语芙的手回去,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要拉她进去,语芙不肯:“我宫里人生了病,万一进去了过了病气给姐姐和公主怎么办呢!”
舜玉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天花不出痘是传不了人的,你今日不说清楚,叫我怎么放心呢,只怕我几日都不得闲的,快说了叫我睡个安稳。”
说着拉她进来,二人坐在东里间,语芙此时受了大惊,心下平复,一时也哭不出来,只悲切道:“那日拿了你的酸梅膏子回去分了她们吃,谁知听见后墙有人哭,我只当是丫头们争风吃醋抢了谁的,谁知是个小太监。”
小太监万宝全捧着一个陶泥茶杯殷殷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