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去瞧珍妃，只见她眉头紧锁，舜玉看出她眼中下意识的讶异和惊疑，心下一转，已知这宫女所说不真了。

“这金锁就是那死去的宫女家里添的，那宫女临死前说，请珍主子务必好好留着，切莫忘了两家的交情，奴才以死明志，望皇上明鉴！”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猛然站起，闷头往斜刺里石狮子座上撞去。

在旁侍立的众太监宫女紧忙去拦，却都迟了一步，储秀宫阶下霎时一片殷红，人群中忍不住几声惊呼。

舜玉捏紧扶手，身体急得向前探去，看见那人的死状后，吓得眼前一黑，却又卸下劲儿来，一抬头，见和妃注视着她，缓缓摇头。

不对劲，这女子所言纰漏太多，既然她不得珍妃亲近，又怎么会被派去做这种私密事，若说是舍不得亲近的宫女染病，那就说明珍妃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她就该早早被灭口了，又怎会大张旗鼓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交出去呢？

可眼下这顶帽子扣下来，不死也惹一身骚，更别说，要紧的是皇帝愿不愿意相信。

舜玉转向皇后道：“娘娘，珍妃的小字我与和妃姐姐、祥妃妹妹都是知道的，更别说她的嫁妆单子，只怕这宫里看过、听过的人都不止几十双眼睛、耳朵了，这也难定罪罢！”

宝座上二人都不说话，众人面面相觑，静妃却回过神来，垂下眼皮，心下已经了然了。

她不住的研磨着下唇。

皇帝一甩珠串，正要说话，忽然魏进朝进殿来报：“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驾临储秀宫！”

一直未说话的皇帝抬起头，似乎是愣了一下，冰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一瞬蹙眉，先暗示了舜玉一个眼神，才起身出去接驾，趁着这个空挡，舜玉迅速朝福苓耳语一句。

太后怎么会来？舜玉看向平日里与寿康宫最亲近的祥妃，后者似乎预料到她的动作，迅速撇开了。

她来不及思考更多，看来此事无论是不是语芙所为，她都得掉血条了。

果然等太后坐定，皇帝便道：“皇额涅怎么突然过来了？”

太后是个身材瘦削的妇人，不像大部分满族女子那样细眼樱唇，反倒是长眉俊眼，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严厉。

她面上嗔着薄怒，出口的语气却带着无奈：“都闹成这样，难道还叫我捂着耳朵装佛爷不成？”

皇后赶紧跪下请罪：“奴才管束后宫不力，惊扰了皇额涅。”

一边婵淑却紧忙搀住了皇后，太后也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况且你虽稳重，到底也是头一回经这样的事，不懂得那些人的腌臢手段，好好的日子，平白搞得人不得安生！”

说着，似乎生起气来，手掌重重拍在椅背上。

舜玉心提了上来，她咬紧下唇，不想知道她说的是谁。

殿中静默了一瞬，祥妃心思飞转，正要再添上一把火，却听和妃起身道：“太后主子息怒，如今虽有这奴才攀咬，瞧着倒是有证据，可细想终究模糊，并不能认定就是珍妃所为，还请皇上、太后明鉴！”

太后微微点头，倒是很认可和妃的话，转头问道：“皇后，你统领后宫，该有决断，依你所见此事该当如何？”

皇后沉吟片刻，缓声道：“众人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有理，依我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如审问那日延禧宫的所有下人，宫女太监们可以互为人证，到时候只看她们所说的去处是否对得上便可知了。”

珍妃握着帕子的手倏忽一紧，向舜玉飞去一眼。这小动作落在祥妃眼里，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待舜玉看过来，又迅速移开眼神，往上座瞧去。

太后只是说：“倒也是个法子。”

珍妃咬唇抬起头，朗声道：“皇上太后明鉴，此事皆因这宫女不得重用，积怨于我，这奴才攀咬我我认了，只是下人们服侍主子已经辛苦，若是又受我牵连，受不住大刑屈认了罪名，或因威势互相指认，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更不必说和姐姐的宫女，更是无妄之灾，奴才素来研读佛经，不愿自己的因果牵连旁人，奴才自信从无做过害二阿哥的事，还请皇上太后明察！”

说罢，往地下重重磕了两个头，一时之间，殿内众人都不知该作何言语，太后只好长叹一声。

舜玉看准时机，起身便道：“回皇上太后，我觉着皇后娘娘所说在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是延禧宫众人却仍是此事中所受牵连之人，又因牵连皇嗣，下人们唬破了胆，记混了记错了也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