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舜玉早起才知道这个消息,她还是很高兴的,转头握了一把福苓的手:“这是好事儿啊!那我该早些去给皇后请安了。”
皇后自然也是欣喜,笑着带起了眼角几根细纹:“没想到静嫔倒是个有福气的,第一胎就是个皇子,有了这个好兆头啊,以后宫里怕是要接二连三的热闹起来了!”
阖宫大喜,赶上年节前,下人们自然多了好赏了。
魏进朝眯着眼睛凑到跟前道:“皇上是要去静嫔宫里看看吗?”
皇帝捏着一卷书,这一页翻过又翻回来几次,提提眉头道:“静嫔刚生产了,宫里血气重,让她好好将养着,传贵妃罢!”
魏进朝朝门口挤挤眼。
舜玉刚用了午膳,准备躺个觉来着,这一趟路上有些心慌慌的,搜肠刮肚寻摸着好词儿。
进门时,皇帝盘腿坐在玻璃窗前,索性摊着书卷发愣。
舜玉进了礼,嘴甜道:“恭贺皇上喜得贵子!”
皇帝抬起头,他穿了一件绛色羽毛缎的棉袍,面皮闪着一层莹白温润,正值午后,光闪着眉毛和眼睫毛,瞳仁变成深棕色。
他一笑,嘴唇咧成一弯玉钩,伸手示意人坐在对面,两人下了几盘棋,舜玉不精此道的,却也叫她赢了几遭。
她忍不住打趣:“皇上今日是故意让着玉儿吗?”
皇帝不承认:“怎么会,我平日让着玉儿都是很有分寸,不会叫你看出来的。”
“那定然是皇上今儿个太高兴了,叫心神都飞走了!”
皇帝又静静笑了,半晌收了喜色,伸手拉过舜玉的手,大拇指在背上摩挲着,叹口气道:“自古子嗣不兴都是末路景象,不是好兆头,我做皇帝也有几年,只有玮儿一个阿哥,若叫祖宗家业在我手里……,怎可毫不忧心,今日也算缓我心头一虑了。”
舜玉见他少有这样坦言愁绪之时,心下微动,忍不住另一只手也去握他:“皇上恪勤肃政,只是效仿世宗皇帝罢了,世宗子嗣虽少,却有高宗皇帝这样的儿子,俗话说兵在精而不在多,皇上的儿子必然都是龙子,皇上革旧除弊,定然是中兴之主。”
一番话倾自肺腑。
皇帝心中怦然,只得紧紧捏着舜玉的手,将她拉过去贴在自己额头上,静默半晌,只闷闷说道:“若是当年放玉儿出去嫁与旁人,只怕连我也要恨死了!”
他向来淡薄节制,少有这样浓烈的情意。
舜玉微楞,也不知怎么随口而出那些话,只是见他眉间萦绕忧戚,只恨不得变作绣娘将那愁绪当丝线理顺了才好,听得皇帝这样说,不由得紧咬唇瓣,胸中感怀,略作他想。
暂且不提她胸中心事,现说眼下二十五洗三,恰逢太后回宫,皇帝亲临遵义门跪迎皇太后幸养心殿进膳,更是亲自送太后还寿康宫。
二人商议为二阿哥赐名“奕纲”。
“三纲五常,天地经纬,果真是好名字呢!”
“是啊,皇上还说奕纬是大阿哥,自然身当重任,如今有了弟弟,更要以身作则才是,听得和妃高兴地不得了,连去静嫔宫里也少些,端起长子生母的架子来了!”语芙撇撇嘴:“若要真让这起卑鄙手段的黑心人作了赢家,我真要气得流血才是!”
舜玉笑了:“可是自古非得有些狠厉手段和好运气才笑得到最后呢,我看静嫔运气就很好,也是有福相的,若是她坐得那位子便也很好了。”
说起静嫔,语芙道:“这话倒不错,想必如今和妃想要拉拢她定然不成了,博尔济吉特氏一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这样也好,皇上已经下旨册封她为静妃,眼下也可与和妃平起平坐了。”
“不过,”舜玉垂下眼皮,向门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不过皇上说,要把二阿哥交给恬姐姐抚养。”
“真的?”语芙顿了顿,捏着糕点吃:“这是好事儿啊,如此便用不着咱们费心思塞给祥妃了,虽然眼下看着人是好的,可她母族向着谁怎么说得准呢!”
舜玉鼓了鼓嘴巴:“静妃年纪太小了,不一定想得开。”
果然出了满月,一日众人向皇后请安时,皇帝便来了,亲自宣布了这个消息。
静妃果然是不愿意的,霎时眼圈便红了,紧忙跪向皇帝求道:“皇上,二阿哥是妾身头生的孩子,若是日后再有皇儿定要按宫规祖制来的,如今求皇上看在妾身生了二阿哥的份儿上,开恩让我养着二阿哥罢!”
皇后看了身边人脸色,急忙道:“静妃莫要逾矩,这是宫里的老规矩了,你专心养育二阿哥,琐事颇多也难以修养,还是你自己的身子重要。”
皇帝蹙眉道:“皇后说的正是,何况恬嫔膝下寂寞,日后再有阿哥,便留在你宫中便是了。”
可是静妃心中委屈,哪里顾得他想,且这脾气一上来,更觉鼻酸,一时情急,见皇帝起身欲走,更来不及思索道:“皇上,可是贵妃膝下两个公主,岂不更是繁琐,皇上怎么不让恬姐姐养着公主?”
“胡闹!”
皇帝果然动气了,断喝一声,脸色已经冷下来。
舜玉捏紧椅背,有些紧张,皇帝一摔檀香珠串,复又坐了,冷声道:“静妃性子真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