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一抖身子,两行泪珠已顺着下巴滴落,却低垂着眼咬牙忍住不吭声,缠紧了手里的帕子。
殿里一时间落针可闻,祥妃急忙跪在殿中道:“皇上息怒,静妹妹年纪小,又初为人母尚不知事,其实当年和姐姐生大阿哥也是如此,如今承乾宫与永和宫不过一墙之隔,妹妹可以时常去看的。”
静妃无声啜泣,抬起头泪眼汪汪看了祥妃一眼。
舜玉捏捏手指,也起身道:“皇上息怒,祥妹妹说的是,二阿哥身子可健壮吗,才刚冬至,说什么还要冷一阵子呢,不如缓几日,等明年开春挪去园子时再送去好了。”
皇帝本被静妃言语顶撞已经恼怒,虽众人劝诫免不了松口几日,仍冷哼一声道:“不必等到去园子里,过了年便挪去承乾宫,静妃也该仔细思过!”
晨起闹了一日,又哭了一场,也不曾好好用过午膳,静妃散了头发趴在枕上,看着小床里的二阿哥。
雪明放轻了步子进来,见她未睡,往榻边坐了小声道:“主子睡一会儿罢,小阿哥就放在这儿,醒了就能看到,仔细眼睛肿了。”
静妃自顾自道:“凭什么她膝下寂寞,就要夺了别人的孩儿去,皇上怎么不亲自给她一个孩子?”
雪明要吓死了,生怕这小祖宗再说些旁的大逆不道之语,速速转移话题道:“主子还不明白么,并不为这个缘故,只是主子才生了二阿哥,又封了妃了,怎么拿贵妃说话,她后来为主子求情,可见得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呢?”
“雪明,别说了,是我不好,舍不得自己的孩儿,怎么反叫旁人母子分离,”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她拿手背抹了一把:“女孩多可人疼啊,若是日后看她与旁人亲密,岂不是比针扎了还疼。”
枕头又湿了一片,她哽咽着翻身,仰面躺好:“罢了,左右为我争了一月,也不是挪到多远的地界,恬嫔瞧着也不是难相与的。”
闭了闭眼,又是呜呜着两行泪珠儿滚进锦枕:“我就是难受他要认旁人作额涅了。”
舜玉也蔫儿蔫儿的抱着猊妞儿坐在燕妞儿床边,看她爬来爬去。
猊妞儿觉着额涅不太对,伸手把额涅的脸扳过来,问:“额涅怎么?”
舜玉撅撅嘴巴:“没事,嗯……,额涅有些害怕,宫里这么多娘娘,要是把你给了别的娘娘叫额涅怎么办呀?”
猊妞儿抱住她的脸:“永远不跟额涅分开。”
“诶哟!”语芙酸酸的抱着四公主坐在床上。
猊妞儿歪头,指着语芙道:“妹妹和姐姐也不分开!”
舜玉眨眨眼:“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呀?”
语芙年纪大了几年,越发有年长的气度了,伸手戳戳她额头:“叫你这妮子凭着位份占我便宜,还敢卖乖?”
“诶呀,”舜玉抱住她的腰撒娇:“那我叫你一声姐姐好了,好姐姐,好姐姐,你可要做我女儿的额涅一辈子咯!”
一双玉芙蓉,正此年得意好光景。
再说永和宫,众人少不了探视几回,也不叫静妃暗自感伤才好。
顺嫔也看过几次,又见不得静妃风头正盛,巴巴的往和妃宫中坐了。
奕纬福晋有了身子,和妃这个年过得很舒心,也有心思唠叨几句:“宫里这几日有人生了天花,已经紧着挪出去了,你虽小时种过痘,可终归还是小心些,仔细着宫里的人。”
“你也少各处乱跑,正经喝几副汤药调理身子,早日有孕才是正经,否则进宫来服侍又为着什么!”
顺嫔将和妃的话记在心里,回去便亲自找了一副吉祥花样,赶制了一只小荷包来,说是年下要送与二阿哥。
顺嫔时而也去贵妃宫中请安,恰好在夹道处见两个人抬出去,那人难耐地呻吟着,隐约见得脸上生着痘疮,破皮留着脓,吓得她一日未曾出门,只叫好好打听是哪里服侍的人,平日走路也好避开些。
这日趁着天色晚了还未落宫钥时,将服侍自己的凝歌唤到身前,命她矫作装扮躺了睡下,自己穿了她的衣衫,要去宫门处亲见家人一面,据说是送来了上好的有孕秘方,有几句要紧话要嘱咐,因宫女凡出行必双人结伴,只得拉了香浓一道。
翌日便跑去送了荷包,乳母拿下去查验,她知道是规矩,倒也不恼,坦言自己看见孩子眼热,想着蹭蹭静妃的子孙福气。
静妃还笑她两句。
见下人送了汤药给静妃喝,顺嫔便捏着帕子为二阿哥拭去嘴角的奶渍。
静妃有些不好意思:“诶哟,这孩子!”
顺嫔捏着帕子又擦擦小鼻子:“怎么?虎头虎脑的,这鼻头瞧着像你,怪有福气的。”
回了翊坤宫,屋里熏着香炉,顺嫔把香浓、凝歌留在屋外,自顾自朝那热气走去,叹口气,然后蹲下身,翻弄起炉子下的炭盆来。
香浓听得门里惊叫一声,不知是怎么了,忙伸头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