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舜玉有些好笑:“那么究竟是谁这么说呢,我看,必定不是下人们妄议主子了,这可是要打板子的。”
“听说是她们给太后主子请安时,不过和妃随口调笑的几句话,若是发作起来,倒显得咱们小气了。”芸蕙愤愤不平:“虽然咱们不吃什么亏,可谁听见这话也不舒服。”
“绮春园的笑话,不过几天倒传到长春仙馆了,想必宫中已经人尽皆知了。”
正说到此处,门外掀帘子进来一个人,兰妞回说内务府得了新鲜玩意儿呈给主子看呢。
几人对视一眼,待人进了门,见是几个总管太监来请示些宫务,并养牲处总管孟庆来领着的几个小子,人手提着一个小笼子,个中三三两两卧着些小兔,圆头大眼,皮毛光亮,花色不一,三瓣嘴一动一动衔着几根草吃。
待几位总管请示过,孟庆来上前见了礼,拱手道:“给贵妃主子请安,咱们养牲处今年新得这批兔儿,都是很通人性的,花色也格外漂亮,奴才想着贵妃这里有二位公主年龄尚小,几次有了好的猫儿狗儿也因在孕中总耽搁了,如今这批小畜生是正合适的,所以送来请贵妃主子的意思。”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舜玉瞧着花色不错,就有心留下几只,正好给一院子女孩解解闷,只略思索道:“难为你记挂我的话,我正想着没甚么有趣儿的,可巧你就送来了,可给皇后娘娘看过了吗?”
“才从皇后主子院儿过来,想着这玩意儿不好折腾,天儿也冷下来了,顺道过来给贵妃主子请安,也是奴才的福气。”
舜玉心中了然,低下头挨个去看兔子的花色:“公公说的是,眼见着要出秋,也该变天了,是该仔细些。”
孟庆来嘿嘿一笑,眼角堆出不少细纹:“娘娘且放宽了心,咱们底下人仔细着呢,这春夏秋冬四季轮转,那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它急不得,太急的人呐没有后福,非要娘娘这样仁慈稳重的才是呢!”
“公公比我多过了几十年日子,自然是比我更明白了。”舜玉点点头,笑眯眯转过脸道:“福苓,好生送公公出去。”
因想着雪白色不好打理,平白添麻烦事,只留了两只黑白相间的,一只黑银貂色的,一只背上几块玳瑁花团的,另再留了一只通体雪白的。
走出去长春馆好远,乃至过了木桥,身后一个虎头笑眼的小太监赶上来凑在孟庆来耳边笑嘻嘻道:“干爹,我听说那位主子在宫里要生小阿哥了,产婆说的跟真的一样,保准是个皇子,您怎么就知道这天儿就变不了呢?”
孟庆来斜睨他一眼,两片干瘪的嘴唇就要骄傲地撅起来,他冷哼一声:“你干爹我活到这份上,什么风浪没见过呐,你小子就瞧好罢,这眼见着是各位佛爷要斗法了,哼,是谁,也不能是宫里那位爬了鳌头!”
他伸手拧了一把小太监的鼻头,如愿听得“诶哟”一声求饶,才邪邪的瞧着他笑:“跟着你爹我呀,保管淹不死你!”
另一边,贵妃遣人去邀顺嫔同坐。
“养牲处送来的这几只兔儿我瞧着倒是很不错,我想着珍妃爱那些机灵活泼的玩意儿,便给你留了,这只雪色的是特意给你的,你再选一只罢,你也别笑话,我不好全扣下,剩这三个给公主和我宫里的女孩子顽罢!”
顺嫔见舜玉连这样的东西也不忘手下的女孩子,平日里言语间也多亲密怜爱,心中不免感念:“分在娘娘宫里只怕是几世修来的,若是我早来几年,只怕如今也不一定情愿做主子呢,侍奉几年出去结个好亲事岂不正经……”
说着眼圈就有些红,话音儿里都带了酸涩,舜玉见她如此,赶忙打趣几句开怀道:“瞧你,不过几只兔儿就什么似的,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你命里有做贵人的福分呢,到哪儿也少不了你的。”
二人渐聊起来,福苓见主子越发说起闲话了,忙上来借口换一遍热茶,给舜玉挤挤眼,后者一震,这才想起正事来,忙伸手推推茶杯道:“尝尝我这的茶如何,说是福建进的贡茶,叫做‘九曲红梅’的,听说对孕妇也好,皇上赏了静嫔不少呢!”
顺嫔一听,耳朵立时支楞起来:“听说前儿皇上已经下旨,要按妃位的份例给赏呢?”
“是啊,都说比我当年也不差什么,只怕连我也要让贤了。”
“哼,这样的闲话我却从未听过,谁这样没规矩嚼主子舌头,姐姐该利索打发姑姑去打板子才是。”顺嫔眉头一挑,很是不同意这说法。
“你同皇后娘娘住在那边,她们自然不敢乱传了,只怕这是故意说给我听呢!”
顺嫔仔细品味了这话,却不甚为意道:“我看呐,这些人尽知拜高踩低,可脑袋也不大清明的,这是男是女还两说呢,就这样上赶着巴结?何况她怎能与姐姐当年相比,姐姐位及贵妃时可还未诊出怀有三公主呢。”
“好了,”舜玉见她越说越来劲了,忙开口打住:“我叫你来可不是要听这些恭维话的,我倒挺想静嫔生个阿哥,宫里盼着子嗣也许久了。”
顺嫔临走选了那只黑白相间的,舜玉才命人把三公主抱过来看兔子,顺道叫了珍妃一便用饭。
“嗯…,”语芙咬着笔杆儿:“这只玳瑁色的就叫织锦娘,这只黑白色的就叫鹤衣仙……”
“那这只黑色的就叫墨君子!”舜玉提笔写在纸上,耳朵里听着语芙念叨她:“下次忘了叫人递名儿来,再叫我取可是要收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