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第三十五天，钟铭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项栖棠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孩子……没有了……”

“还会有的。”

钟铭的脸颤抖了几下，片刻后，失声痛哭。

项栖棠没有哄。他需要情绪的出口，哭一场也好。

“对不起……”她俯身轻轻搂住他，与他一起泪流满面。

*

项栖棠再也没有去过躲避屋。

她每天下班就回家，逗孩子，抱老婆，休息日还积极地带一大一小出去游山玩水。

钟铭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躺在景区酒店里过二人世界时，他突然钻进项栖棠怀里，粘着她说：“我已经好了，我们再生一个吧。”

项栖棠吓得差点手机脱手砸到他脸上。

“没这么快，你再养养。”

钟铭坚持：“我真的好了。”

“没好。”

钟铭生气地推她，“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项栖棠就笑，“我也是有证的，钟医生。”

“你转行了。”

“转行了也有证。”

钟铭气得翻了个身，“那你别碰我！”

项栖棠没动。

钟铭：“以后也别碰我！”

项栖棠还是没动。

钟铭又翻回来，想了想索性坐起来，瞪着眼睛找茬：“厌烦我了是吗？”

项栖棠的嘴角翘了又压，贱嗖嗖地说：“冤枉啊大夫！我只是力不从心，年纪大了没办法……”

钟铭绷不住笑，又滑下去枕着项栖棠的腿，“爸爸说国外的进展怎么样了？”

项栖棠耸了耸肩：“没消息了，可能是假的吧。”

她现在已经摆烂了。虽然腺体失能，但她的肌体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除了偶尔情绪暴躁，精力没有以往旺盛，以及性生活不和谐外，头脑依然清晰，决策依然果决，骂起人来依然妙语连珠，公司家庭两不误。

其实beta也没那么弱嘛。

钟铭仰视着她的下巴，死亡角度的棠棠还是这么好看。

“我前段时间在研究协会的BBS上发了帖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收获。”

项栖棠心不在焉地说：“有最好，没有也正常——啧，这PPT做的真失败。”

钟铭抓过她的手机按掉，不满地嘟囔：“周末了，别看了，看我，做我也行。”

“……”太直白了，钟医生怎么变得这么厚脸皮？

幸好带了工具。

“那就满足你。”

*

钟铭的帖子引发了大量讨论，专业的见解层出不穷，但百分百肯定的答案却始终没有出现。

正当他和网友热烈交流时，一天深夜，他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

邮件文本只写了几个字，用的是怪腔怪调的中文——我希望去帮助你。

附件是一封不知什么语言的文档。

钟铭怀着好奇打开，当即震惊得不能言语——竟然是一篇实验报告。

奇怪的是，这篇报告是全中文的。

报告记录了一种名叫“curb-A”的药品研制的过程，钟铭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这种药的实验结果和项栖棠的症状出奇的一致。

但研制显然还没有结束，也就是说这种药仍然是半成品。

钟铭激动得手指都颤抖起来，立刻把文件加密后发给了张存旭。

张存旭虽然是omega领域的专家，但在alpha研究方面也有一些人脉，而且他为人十分稳妥，钟铭相信交给他一定会有一些进展。

张存旭在第二天回复了他：“很重要的线索，我去找人研究。”

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钟铭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项栖棠。

过几天是项临川的生日，他们要去庆生，让缥缈的希望影响兄妹俩的好心情也是一种罪过。

“今年送临川什么呢？”他若无其事地抱着孩子窝在项栖棠怀里，用上了毕生的演技。

“送束花算了，他又不缺什么。”

钟铭以为她在胡扯，一扭头发现此人真的敷衍到在看周边的花店外卖。

“好歹去店里挑挑，临川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你喊外卖，小心他连人带花把你丢出去。”

也是。

她又看起了金子。

钟铭：“……”

今年注定要挨骂了。

*

项临川的生日会办在齐家别墅，只邀请了至亲和至交好友，项栖棠和钟铭携子抵达时，花园里正在布置篝火晚会。

草地上摆着好几捧花，颜色样式各异，最夺目的要数齐斯蕴的巨型玫瑰。

项栖棠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鲜花，带着十分不要脸的自信放到了一捧百合旁边。

一看落款，竟然是盛臻。

这家伙每年都送花，而且是一成不变的百合。从前他还出席，现在有了家庭，就老公孩子热炕头，再也不来了。

“小宁宁来了！”项临川扑过来从钟铭手里抢走小娃娃，狠狠亲了两口，“想不想伯伯？”

小宁宁咯咯地笑，抓住他的项链就往嘴巴里塞。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吃。”齐斯蕴赶紧把项链扯出来，“小宁宁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