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也跑过来,高兴地要抱弟弟,钟铭无处插手,站在一旁看他们逗孩子,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是张存旭。
“最近没再吵架了吧?”
钟铭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她现在和以前一样爱护我。”
张存旭欣慰地舒了口气,“那就好。”
钟铭认真地看着张存旭,不太确定地问:“张教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张存旭一愣,笑容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苦涩,“孩子要升学了,可能最近操心太多了。”
原来如此。
钟铭了然道:“要注意身体。”
张存旭含糊应了一声,把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起那封匿名邮件。
“我们仔细看了那封邮件,里面提到一种实验设备,在我国只有少数实验室配备。我托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钟铭的激动溢于言表。
“张教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张存旭摆了摆手,突然脸色一白,匆忙转过了身。
钟铭的担心落到了实处。
“张教授,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张存旭呼出一口气,看起来更疲惫了几分,或许是迫于体力不支,或许是想到了女儿的教育问题心烦气躁,他点点头,婉拒了钟铭的陪伴,独自走到一旁躺椅上闭目养神。
钟铭不敢去打扰他,只看见项临川走过去和他附耳说了什么,他含笑回了句什么,项临川就又走了。
或许是医生多年的直觉,钟铭总觉得张存旭不对劲,项栖棠来找他去就坐也不肯去,就站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夕阳逐渐落了下去,张存旭的身影融入夜色,看起来分外孤独。
“去喊一下张教授吧。”钟铭拽着项栖棠走过去。
项栖棠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跟着,走到张存旭跟前才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项栖棠的心都提了起来。
“旭哥?旭哥你没事吧?”
张存旭撑开沉重的眼皮,想笑一笑宽慰二人,撑着躺椅刚直起身,忽然感到腿间涌出一股汹涌的暖流,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击力,瞬间打湿了轻薄的长裤。
没等他低头去看,钟铭已经不容抗拒地把他压了回去。他的脸色沉得像要死人,语气也异常严肃,细听还有一丝颤抖:“别动,棠棠,叫救护车,马上!”
没有想象中难过,反而有一种解脱感。张存旭任由钟铭摆弄,安静地平躺到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血液离开身体的无可奈何。
他听见钟铭在和救护人员说明情况,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告诉他,他却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高龄妊娠。
大出血。
不排除异位妊娠。
……
救护车来得飞快,被抬上车时,他在心里默默地向项临川道歉,好好的生日宴会,被他毁了。
最后的最后,他只听见钟铭急切的呼唤,“张教授,保持清醒!”
他想他还是醒着的,但清不清,就不知道了。
*
张存旭流产了。
钟铭颓然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神色懊恼地一声不吭。
项临川陪他一起坐着,看起来心情更不好。
倒不是因为生日宴会的原因。
张存旭被救护车接走后,他给张存旭的伴侣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张存旭大出血,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孩子呢?”他忍着脾气解释目前情况不明,要她赶去医院,对方冷冷地回了一句“要是孩子保不住,让他不用回来了。”
项临川火冒三丈,恨不能当场把人暴揍一顿。
张存旭的事没多少人知道。大家都以为他家庭和睦,婚姻幸福,事实上早在两年前,他们的婚姻就出现了裂痕。
张存旭的伴侣是个女alpha,年轻时也算美丽风流,加上家境优渥,选择一位不错的omega并不是难事。但她偏偏爱上了张存旭,一个同样优秀有钱,却在生育上存在天然劣势的beta。
当初结婚时,她对他说,孩子不重要,小旭最重要,张存旭因此感动得稀里哗啦。
结婚第三年,张存旭生下了女儿,alpha特别高兴,送了他一套价值千万的别墅。
谁都没想到,十多年后,她会因为独生女没能分化而恶毒得判若两人。
半年前,她给张存旭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能再生一个赌一把,就离婚。
张存旭心软,放不下多年的感情,也不舍得女儿失去完整的家庭,咬了咬牙,以四十多岁高龄再次成为孕夫。
可他毕竟不是omega,多年高强度的工作也给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这才两个月,他已经浑身不适,不堪重负。
如果不是某天和项临川见面时晕倒,项临川至今也不知道他在过这么遭罪的日子。
他想过为他出头,可张存旭拒绝了。
他只能以生日宴会相邀,希望他能在亲朋好友的陪伴下高兴一点。
只是没想到,情况更糟了。
“人渣!”项栖棠还是第一次听到张存旭的事,气得捏紧了拳要去找那个女人拼命,被钟铭死死拉住,“棠棠,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旭哥吃那么多苦,那个人渣在干什么?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看是已经和外面的生了,找茬要把人扶正而已!”
钟铭哑口无言。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打她一顿只能两败俱伤,我们再想想办法,要让她受到真正的惩罚。”钟铭努力把项栖棠摁倒沙发上,“当务之急是稳定张教授的情绪,不是去打人。”
项栖棠胸口剧烈起伏,牙咬得发酸,道理在耳朵里溜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地倒了出来。
项临川突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目光发狠,招呼项栖棠:“忍不了,老妹,去算账!”
项栖棠跟着窜了起来,一个转身把钟铭反压在沙发上,命令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们去找人渣。”
“棠棠!”
“川川!”齐斯蕴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我来开车!你别冲动!”
病房里只剩下钟铭和昏迷的张存旭,他手足无措地呆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一声轻响,走进来一个青涩的小姑娘。
“我爸爸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