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奇坎把雪白的贝壳收起来，放入个精致的小匣子里。一路走来，收藏了不少自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已是满满当当。

有裂痕的木质面具，晶牙匕首，黑曜石——粘上了灰尘，暗淡无光。

在光线明亮的窗下，擦干净，未经打磨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鉴，清晰映照出人影。

银色面具之下，一只金色竖瞳直勾勾盯着自己，乍见之下几乎被吓了大一跳。

看见手指触到面具，奥奇坎才有自己带着面具的实感。指腹下凹凸不平的花纹，一眨不眨的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如此诡异。

……

脚步声渐近，奥奇坎一惊，自己居然如此专注。整理好面具，拿过书本，装作是看书的模样。

停在门口，迟迟未传来敲门声。熟悉的气息已然将人暴露，是希巴拉克。

“啊，原来你在啊。”

猝不及防开门，希巴拉克立即笑得热情洋溢。

落座后，奥奇坎等待着他说什么，希巴拉克却迟迟未开口。

短暂的沉默格外压抑，终于希巴拉克咳了两声，说起了依然不肯松口的乌努库——即使一行人帮助梅茨特利的人干掉作乱的海兽，证明了强大的实力。

他还说，部落里地位仅次于首领的大长老，要将女儿嫁给附近部落“库瓦”的首领。库瓦人主动来请求联姻，用真诚打动了女子。

奥奇坎点头应和，不过还是从希巴拉克无处安放的眼神中察觉到异样。

他想说的不是这些。

到底是从那个时刻开始，希巴拉克突然之间就在自己面前无所适从，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最初小队只有他们两人，那个时候刚刚拯救了自己的希巴拉克，如此细致体贴。为自己疗伤，为自己亲手制作面具，在众人怀疑之时坚定地站出来……

有时甚至喝同一杯水，吃他咬了一口的果子，喝醉酒一起躺在纳茨卡延的星空下。

希巴拉克从不因为在自己异于人类的特点，而对他特殊对待。与他相处久了，甚至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人类。

他最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奥奇坎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盯着希巴拉克的脸，立即低下头遮住眼睛。

是竖瞳。

是的。

他终于注意到了，是竖瞳！我身上属于龙族的特征，脸上的鳞片尚可用面具遮掩，可是眼睛！那么他就能推断，我的体内一定蕴含龙族的、火龙王的、敌人的血！

一路上他化解部落之间的纷争，为部落解决威胁，对所有遇见的人类甚至是无害的小龙温柔以待，为的就是团结起所有人一起对抗火龙。

距离图兰火山越来越近，他想到了，一直以来视为挚友的“人”，体内含着敌人的血脉。如果我在大战的关键时刻，站到敌人对立面，那么长期以来的准备全都会功亏一篑。但是温暖的王希巴拉克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因为那样会伤害到我们之间感情，可是他又无法不控制自己不这样想。

所以在我面前，他总是不像对其他人那么自然，总是避开我无法隐藏的龙族特征。

“奥奇坎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不对。他说过，他相信我。温柔的太阳一样的希巴拉克，不会这么想的。

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与重物落地的声响，奥奇坎失去了知觉。